博士一躺下,胃里灌满的液体就根本没有想让她睡着。博士只好跑进厕所,抱着马桶靠自己把它们倒出来。一阵又一阵,那从胃里返出的味道,满是苦味,酸涩而难闻,和喝下去时完全不同。好难受,肚子好像被什么东西顶着一样,身子几乎蜷曲着。胃袋反复收缩,像是被人捶来捶去。倒干净了,才稍微感到舒服一些。
刷牙...刷牙...牙膏,小心点不能咽下去。博士手中的牙刷笨拙且胡乱用着力在自己嘴里刮来刮去。她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头发凌乱,脸色绯红。一口把口腔中的漱口水吐掉,烦人的酸味才算是消失了。
凯尔希给博士递了一杯温水,博士像是又看见了一杯酒,一口气就吞了下去。急促的吞咽声穿过脖子散到房间里。
“你慢点。”凯尔希嗔怪。
博士刚喝完就打了个嗝儿,一股浓浓地酸苦味刺激着自己的鼻腔。
凯尔希递给博士一支解酒药,但博士像是不喜欢吃蔬菜的小孩看见满满当当的一碗苦瓜一样把它推开。凯尔希只能抓着博士的下巴把药给她灌进去。这样的场景也许不是一次两次了。
博士刚咽下去,便倒在床上,抱着枕头不愿松开。凯尔希见状把她拉了起来。
“去洗洗再睡。”她推着博士走进浴室,想帮博士褪下剩余的衣物。但博士却推开了她,把门缓缓合上。
“我自己来...不要你...先出去啊...”博士的手像是在赶小猫一样前后扇动。
“不准锁门。”凯尔希朝着门缝里露出的脸喊道。
“不锁不锁!”博士嘭的一声便把门关上了。
凯尔希用鼻腔哼了一声。
博士拉扯自己的衣服,但连内衣都没脱干净就打开了花洒,把身子随便一冲,洗发水沐浴露也只是随意抹了一抹。用毛巾身子随便一抹,光着身子摇摇晃晃从浴室里跑出来。
“没羞没臊。”凯尔希在浴室门前望着她,眼神不自然地把博士身上扫了个遍。
“什么啊?”博士望着天花板。
凯尔希并不是漠不关心,只是她也对这样的博士束手无策。她只能把她拉到身边,用毛巾仔细地弄干。她从博士的衣柜里翻出博士的换洗衣物:每一件的款式她都很熟悉;她扭着博士的四肢才勉强把衣服一件件套进去。她推着博士,把这个又困又醉的家伙按到床上,拿出柜子里的电吹风帮这个不能自理的人吹干头发。
博士倒在床上,但胃里的不适感总是把她从睡梦边缘拉回现实。她忽然直起身子,看见凯尔希仍坐在凳子上。她也在望着博士。
她还没走啊。
“凯尔希...?”
“什么事?”
“坐我旁边,好不好?”
凯尔希站起,缓缓走近。
博士仗着自己回想起的一大段过去,开始悖论模拟起自己要是没有在四年前做出这个让三个人支离破碎的选择,罗德岛会变得怎么样。虽然醉的不成人样,但说起来可还有那么点道理。至少听起来,像这么回事儿。
“说真的...特蕾西...”
“好了,说够了没有?”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凯尔希的眼神突然尖锐了起来,但没过几秒又恢复原样。
“哎...?”博士呆呆地望着凯尔希的手。
“不早了,快点休息。”凯尔希把博士按回床上。
“你生气了?”
凯尔希不想回答。
“我...我...”博士的眼角开始闪出晶莹的泪滴,“对不起....”
又是一股股酸楚的回忆涌入脑海,在仍未散去的酒精加持下,博士的思绪进一步变得混杂。在巴别塔,自己没能守护好特雷西娅。她想问自己,也想问特雷西娅,为什么,非得用自己来充当牺牲品。明明有更好的,能够保全大家的方法。博士也只是一直一厢情愿地那么认为,但是她从来也找不出其他方法。唯独这件事情,博士也束手无策。但既然没有别的方法,博士觉得至少应该也和她一同死去。然而石棺的存在从来就是为了防止博士的生命走向终结。
四年前那天开始的,凯尔希又一次漫长的孤独,只是她人生中的非常短暂的瞬间。因为她,她们永远失去了她。为什么特雷西娅会选择去相信这样一个人,凯尔希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是啊,仅凭一个凯尔希,拦得了卡兹戴尔的皇女和巴别塔的恶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