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出租车,我知道这个西裤男不能交朋友——他坚持坐在出租车后面,坐前面的要给司机钱。记得三种人不能交:第一种,吃完饭上厕所的不能交;第二种,洗澡出来慢的不能交;第三种,打车坐后面的不能交。西裤男就属于第三种,不过我也没想和他交朋友,现在再看他那光秃秃的脑门,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他的脑门就像一面镜子在恣意的反射太阳光,一直在晃我的眼睛。(在日记中后来还写了句话:这件事充分说明夏天穿西装的人不能信。再次免责声明,小生在这里无意中伤任何人,只是个玩笑而已,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西裤秃顶男拎了只箱子出来,手里还拿了份文件,对我说:“您比对着清单看看,如果全对的话,就在这份合同上签上您的名字。完了,您再叫我。那边有个倒霉的司机还找我打官司呢,我先去那边忙了,您可以随时打我名片上的电话。”说完,西裤秃顶男用手垫了垫肚子,将我一个人扔在原地。
一等西裤秃顶男离开,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箱子。生活总是有悲又有喜,箱子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房契呀、后面有很多零的存折呀、金银珠宝呀什么的,就有一副道士像,画得慈眉善目的,两只铜香炉,还有几本书:有线装的《金瓶梅》、《道士行为准则》、《论道士的素质修养》等等,一些翻旧了的破杂志,最旧的地方就是印着比基尼美女的那几张。我抖落抖落书,从书中忽的钻出一阵阵的灰尘来,呛得我一阵猛咳,同时掉出一封信来,信封上写着:“德帅吾侄儿亲启。”
我一把将信封撕开,我仔细地寻找着信里的内容,不放过哪怕一丁点的信息。伯伯在信中提到:我们张家和张道陵张天师的渊源很深,当年张天师街坊的二蛋,就是我们的老祖宗;在天师小时候,二蛋没少欺负他,常常揪天师的小辫,后来天师得道,二蛋也跟着沾了光,在道门中也有了编制,换算成现在就是副处级,反正就是个领导;他是张二蛋的65代子孙(算起来我就是66代,别的先不管,数字倒挺吉利的)。下面就是些伯伯的回忆录,还提到我在他脖子上撒尿的儿事往事。
伯伯在信中还告诉我:他很惦记我,他看我第一眼就觉得我很像张二蛋也就是他的爸爸的65次方很像,经过他的推演,认定我就是张二蛋的转世;(看到这个我的头就大,也就是说我自己是我自己爸爸的66次方同时我又是我的66代子孙,伯伯叫我侄儿的同时又得叫我祖宗,反正关系是有些乱)他还嘱咐我将道术发扬广大,不要辱没了我们老祖宗的名号。
信的最后,伯伯留了句话:“在信封中还粘有份惊喜留给我。”我就说嘛,伯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从信封里掏出张当票来。这张当票上,承载着我发家致富奔小康的殷切希望。
我连忙叫来西裤秃顶男,匆匆忙忙地在合同上签上我的大名,我飞奔着逃离开西裤男,奔向了当铺。
惊喜惊喜,要先惊再紧跟着就是喜。面对着赎当的东西,伯伯确实给了我个惊,但喜呢,难道随着他的鸡蛋一起进了冥府。这些都是什么呀:一把桃木剑,几张写着天书的纸片片(幸亏我小时候看过林正英的僵尸片,知道这些是道士们用的符),一条很有艺术感的破道服(上面有很多窟窿),一顶油滋滋的道士帽,还有个一个小铃铛。我的存折呢,我的房契呢,我的金银珠宝呢?!
在家里,我地毯式地完完全全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几遍伯伯的遗物,衣服的边边缝缝都不放过,最后我得出个结论:我被那个“知识改变命运”的算卦先生忽悠了。
今天还有条好消息:中介西裤男告诉我,我的小楼三通了,可以随时入住。句首,他又加了个那个,但又犹豫下,终于将电话挂断,我也就没听到他那个后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