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长亭,绿柳成荫。
“哈哈哈!今次可多谢你啦!”发笑之人声音粗犷,嗓门颇大,竟是当日听雨楼上,武当五子之末的麦在冬。
“老道知你门规严谨,戒酒茹素,否则定要请你畅饮三日三夜!此时只好以茶代酒。
哎!大恩不言谢!师哥嘱我跟你说,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只消着人带句话,武当一派鞍前马后,决不推辞!”麦在冬大马关刀地斜坐亭中石几之旁,向他对面之人举了举杯,一饮而尽,便如杯中之物并非清茶,而是烈酒佳酿。
石几对面坐着一位身着蓝色直锯深衣的青年。
此人外表虽称不上十分俊美,但双眸清澈明亮,鼻梁高挺笔直,唇角含笑,神情高洁儒雅,行止间竟是说不出的洒脱好看。
再配上一身质地优良、剪裁合度的衣冠,尤显气度不凡。
这蓝衣青年便是?x清。
此时他微笑举杯道:“麦兄客气了。
小弟并未出手,实担不起这个谢字。”
旁边坐着的一位黄衣女子也举杯道:“?x真人过谦了。
真人虽未真正出手,但那妖道知难而退,却是因着真人的三清符令。
今晨鄙堡中传来讯息,舍弟已安抵宅中。
陆家堡上下,无不对真人感恩戴德!” 话未说完,她脸上先自微微泛起红霞,忙举袖饮茶掩过。
此女正是陆家堡大小姐陆泽兰。
她家中父母早亡,自小和胞弟陆泽漆相依为命。
当日陆泽兰闻知乃弟落入以吸人元气而臭名昭著的桓楹手中,实如遭五雷轰顶,当下广发英雄帖,求请往日与陆家堡有渊源的各派武林朋友出手相救。
听雨楼中,?x清以一纸三清符令使得原本大占上风的桓楹自甘退却,拱手将陆泽漆送回,陆泽兰心中不禁对爱弟的这位救命恩人既感激又崇慕。
因此当她得知麦在冬欲往见?x清之时,便再三央他带她前来当面致谢。
此时陆泽兰见到?x清气质风度,芳心之中更是一动:世上竟有如此人物! ?x清见陆泽兰如是说,忙道:“不敢。
在下微末修为,且未曾出家,可当不起‘真人’二字,陆大小姐折煞在下了。”
陆泽兰原见他一身俗家装扮,便出言相探。
此时听他自承并未出家,芳心一阵暗喜。
麦在冬大笑道:“?x兄弟未曾出家,可比俺这真正的牛鼻子守清规戒律得多啦!嘿!老道便向来不忌荤腥酒食!”陆泽兰听他说得有趣,举袖掩唇,轻轻一笑,神态娇媚不可方物。
?x清却犹如不见,失笑道:“在下实是自幼斋戒惯了的,懒得换口味,那也无甚大不了,倒教麦兄谬赞了。”
麦在冬“哈哈”大笑道:“?x兄弟便是恁地谦虚!”霍地起身道:“老道原想和贤弟多聚几刻,奈何今次虽得贤弟出手相助,事情得以圆满解决,但派中经此一事,终需妥为善后。
师哥他们尚在等我哩!咱们便就此别过罢!日后只要兄弟一句话,”他伸手往颈中作势一划,“老道水里来,火里去,万死不辞!”?x清知他平素虽言语粗俚,却是说一不二的好汉。
见他声音诚挚,此番言语纯乎发自内心,便也肃然起身,拱手道:“在下不敢居功。
得麦兄错爱,先在此谢过了。”
麦在冬侧身避过,竟是不受他礼,笑道:“岂敢!老道不过嘴上说来好听。
这世间有什么事能难为得了?x贤弟你?即便真有,老道一派之中,嘿,又有谁真帮得了手!”稽首道:“贤弟保重,后会有期!”陆泽兰本不欲就便离开,可是麦在冬既走,她再无借口留下。
于是只好也裣衽为礼,与?x清互道“后会有期”,临去之时不免频频回首,秋波脉脉。
?x清抱拳相送,面上微笑不变,心中却暗暗叹息。
这次又忍不住出手,可谓屡教不改。
师父知道后定会大为不悦。
想起师父清澈如秋水般的双眸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挫败和无奈,?x清心中便一阵慌乱难过。
但是他天性仁侠,路见不平,实在忍不住就要出手。
?x清坐回石凳之上,举起茶壶,一面自斟自饮,一面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