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听罢,视线越过如空来看我,她是吊角眼,眼睛往那儿一横,十分凶悍。
“脚伤啊?老身瞧着这姑娘的智商才是硬伤吧。”她悠悠一笑,朝两旁架着我的两个小宫女递过去一个眼神,她们得令,是要慢慢拖着我进小雅苑。
我这人,就是吃软怕硬的性子。
一碰到容嬷嬷那样的人物,愣是没再吭一声,乖乖被架着往里去。
只临走扭头再看了一眼如空,舍不得,而他们一串光脑袋的和尚在小雅苑外面站得整齐。如空见我回头,成习惯地躬身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其他和尚大约闲着没事儿,随着他也齐声“阿弥陀佛”。
阳光从他们脑袋折射进我的眼睛,
实在不能直视……
“今天都把自己洗干净了,明日验身。”
容嬷嬷对我们丢下一句,扭屁股就走。
几个小宫女送来三箱样式一样的衣服,让我们按着自己身材挑了明天要穿。
那个扶过我,还跟容嬷嬷喊我是残疾的小宫女走到我面前,“嬷嬷说你腿脚不便,让奴婢留下来照顾。”
我问她叫什么。
她说她叫黄花,黄花大闺女的黄花。
我这人不但吃软怕硬,也挺记仇,冲着黄花那句残疾的,我决定让她好好服侍我。
而这宫里的确是个能感染人的地方,那些姑娘一进宫,仿佛被这深宫里的女鬼妃子们附身,很快就进入宫斗模式。对我尤其刻意,因为就我有特殊待遇。那个借我汤婆子的姑娘跑过来十分关心地问我的脚怎么样,又说是自己的汤婆子不好,害我伤了脚。()可我听见她转头对别人冷嘲:“我好心借给她汤婆子哦,却把自己搞成这样,真是笨死了,莫不是为了引起皇上注意?”
“至于么。”有人不认同。
“怎么不至于,你看这不是专门有人伺候她了么。”听上去是很羡慕我的样子。
黄花也听到了,她却对我说:“姑娘,是有人贿赂了容嬷嬷让她派个人来照顾腿脚不便的你,容嬷嬷才派我来了,那钱我也得了一些,让我将你照顾仔细些,断然不是皇上的意思,你别听她们胡说。”我瞧她一脸为了我好的样子,似乎是怕我自己也觉得是皇恩浩荡到我头上瞎乐乐坏。
我好奇,问黄花可知道是谁贿赂的,黄花皱眉,“名字是不知道,人高高大大的,脸蛋十分好看,不过品味有些奇怪,穿的衣服上画着奇怪的花纹,转身走的时候被容嬷嬷嫌弃了呢。”
脑海中就不自觉浮现出季越那个背着“囧”字潇洒而去的背影。
一下子说不出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将我养那么大,到底也有些感情的。可突然有一天又把我卖掉,我纵使抗击打,但也实在接受不了,且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我还有许多细节没搞明白。想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一个人,试探地问黄花:“宫里可有什么和死去的皇后有关的故事?
黄花顿时小鹿般惊恐,直摆手,“姑娘,这宫里饭不能乱吃,话更不能乱说,皇后二个字万万不能提,这是宫里的禁忌。若是被皇上听到,小命不保。”
这么严重?
看来老皇帝是对自己老婆恨之入骨。
“那你知道不知道从前有个极受皇上宠爱的妃子盼夫人?”
“咦……从来没听过。”
我略略失望,可瞧黄花这丫头比我年纪还小一些,那些宫里的旧事知道的确实有限,且就算知道也全是道听途说,不全然可信,遂胡乱说了些有的没的,正准备睡觉,忽然来了个太监,大家都管他叫笑公公,是个精瘦矮小的老头,佝偻着背,我乍一听还以为是小公公,后来才知道那是皇上身边红极了几十年的人。
笑公公径直走到我房里,笑眯眯道:“这位就是宋小迷吧?”
我点头,顿时有种乌云笼罩头顶之感。
“老奴来接宋姑娘,请跟老奴走吧。”他做个了请的手势,等着我。
“去哪儿?”我咽了口唾沫,压力巨大。
“去鸿蒙殿,皇上想见见你。”笑公公说得一脸轻松。
我却全身软如泥,因着脚伤,这公公进来时我都没有起来迎接,这会儿屁股赖在凳子上更加不肯走。他递给黄花和身边的小太监一个眼神,两人架着我就走。
出去的时候,我又听到那些秀女们窃窃私语,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