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大约是见我如此惊恐的样子,又叹一口气,这回总算接了点地气,“皇后没了之后,朕一直不肯立后,**利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皇后之位,谁人来坐,朕这些年可真是想破了脑袋。”
我忽然明白过来,大周现在表面看似稳定昌盛,可实际上已经内忧外患,有些不进则退的意思。可皇上年纪大了,不知还能活几年许多事情力不从心。季越教过我历史,我也懂得,那些所谓的盛世,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皇上现在大概是想再为子孙开创另一个盛世起个好头吧。
“皇上为何相信我,告诉我这些,还告诉我师父是骗我的?”我现在觉得心情十分沉重,一为季越,二为江山,三为自己的小命。原来江湖传言什么的有时候根本和事情的真相相距甚远。
他很认真地看着我说:“因为,你是季越教出来的。”
……=。=|||
麻痹,关他屁事!
这一天晚上,我对于皇上说的其他事情都听过忘过,但有一件事情却是明白的透彻。
那就是季越他麻痹又骗了我!
原先,他把我坑蒙拐骗上选秀女这条路,我觉得他很缺德,十分想不明白他为何要骗我。
后来,在京城郊外的驿站里,我以为他说出了实情,我虽然仍觉得他很缺德,但人难免有自己的秘密和信仰,我勉强在心里已经接受了现实。何况,这其中我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心理稍稍平衡了一些。
可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季越那畜生居然还是对我留了一手!
什么皇上妃子和别的男人生的女儿,什么乱葬岗边的救命之恩,什么江山社稷的一枚棋子。
**的,原来都是骗人的。
那天离开鸿蒙殿的时候,我问老头儿:“这交易若成了,季越就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小精灵了是吗?”
皇上给我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随便我处置。
我也不管那些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大道理,但痛快地点头答应了他这桩交易,因着我一直很客观地评价自己是个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季越打算好了那枚棋子是我,我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此时我手心攥得紧紧,好像小小季越就在我手心里这么被我玩弄,被我碾死。皇上笑得很开心,临别还跟我挥挥手,一副幸灾乐祸。我想如果季越知道他为之忠心耿耿效力的皇上就这样把他卖了,也一定会和我一样郁闷。
后面那些天,选秀女按部就班进行,皇上再也没来找我去秉烛夜谈。
我琢磨着皇上深陷皇宫之内,周围都是不安好心的人,孤立无援,他能这么乐观开朗地活到现在也不容易,于是对选秀女这桩任务便重视了一些,配合了一些。
“姑娘,这是皇上吩咐御厨房专门给你炖的燕窝粥。”黄花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话说得还特别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皇上跟我关系好。
我闻了闻那粥,挺香,遂端起来喝了个精光,黄花在旁边伺候着,突然眼睛一亮,手指指着我的碗底,说:“咦,姑娘,这碗底有张字条粘着呢!”
嗯?
取下来一看,小纸条上竟写了一会儿容嬷嬷要来考我们的题目和答案。
这是赤果果的给我作弊啊!
我默默收起来,悄悄给皇上点了个赞。
二月二,龙抬头。
那一天,稀罕下雪的七日城居然飘起了雪花。
灰蒙蒙的天空,巍峨的皇城,气氛格外凝重。
所有的秀女都被安排到了彩云宫面圣,彩云宫本是皇太后的寝殿,通常选秀不会摆这里,今次临时改了地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因。
三千少女被筛去了一大半,剩下几百个整整齐齐列了队,等着皇上驾到,说老实话,我作为一个在坑里的萝卜,还是有些担心,怕有人把我硬从皇后这个坑里拔出来,填别的萝卜进去。而被拔出来的萝卜,还会有什么好下场?
容嬷嬷还在我如此忧郁的时候,打击我。她说这队形是按照这半个月里考评的成绩好坏排列的,从高到低的顺序。我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前面黑压压的一片人,我站在倒数第二排的中间……在这一刻,我才深刻地体会到,皇上现在是有多身不由己,连作弊都没有用。那我岂非前途堪忧?
“皇上驾到,福禄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