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越听得我的问题,眉头一皱,似是郁闷到了极点。“昨晚赶路的时候莫名其妙杀出来个狠戾的家伙,一时不察被他的剑刺伤。”
我想他是将过程轻描淡写了许多,他和那个神秘人估计缠斗过好一阵,季越脱身费了些力气,不然凭他的本事不至于被我的媚香彻彻底底摆了一道。
“不知道是谁?”
“从没交过手。”
我对他有些芥蒂,又问,“师父,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他现在显然没有心思和我折腾,假装没听见我的问题,人背向我无精打采坐到里屋的凳子上,手扶着欲耷拉下的脑袋,慢慢揉着太阳穴。我瞧他这副样子,正是趁人之危的好时机,平常季越精明无比,我动一根手指他就能猜到我想挖鼻屎还是挠痒,动两根手指他就知道能猜到我想抠脚还是吃东西,如何斗得过。
好吧,其实我不是一个洒脱的人,昨天晚上贺长衫和阿飘的那些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徘徊不去。但我早上起来心情好是真的,因为这是一种面对人生的态度和习惯,深以为傲。
“师父,我后来回来过,听到你和寇远说我的事儿。”我边说边看他的变化,只见他佝偻的背有一个瞬间的僵硬,后强忍着没动,好似依旧没在听我讲话。我一直被季越嫌弃笨,可到底是他这么聪明的人教出来的徒弟,再笨,也比普通人聪明些,这是事实,你们别怀疑。
贺长衫的口技是很了得,他混迹绿颐城,认识季越知道季越的说话声音可能不难,可他怎么能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寇远是怎么讲话的?我没证据,可就是觉得贺长衫那病怏怏的怪人,不会看得上阿飘这种智商的同伙,更加不会对我们师徒还有选秀感兴趣。
只是当时我忘了问自己,那贺长衫感兴趣的地方在哪里?
“你说我性子跳脱,不会乖乖按照你们的计划行事,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如此费神来骗我。寇远与你对我都是养育之恩,你还从乱葬岗救了我,命都是你的,理应上刀山下火海回报。你们想让我进宫做什么,直说便是。”我,是演技派的。至今深感,季越教我的那些道理,实在十分受用。
季越依然沉默,可背影显然没有方才那么僵硬,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样子,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双臂之间,毫无生气。他现在肯定觉得生活一团乱,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看到他这副颓废痛苦的模样,心中暗爽。
我去你的养育之恩。
良久,季越沙哑的声音终于说:“阿迷,为师有件事儿,一直没忍心对你说。你既然想知道,为师便告诉你吧。”
季越他不忍心告诉我的,是一桩宫里的旧事。
他说,十五年前,宫里也是在选秀女,当时有一个叫花盼的女子,容貌倾城,聪明过人,深得皇上喜爱。她被封为夫人,宫里的人都叫她盼夫人。这盼夫人进宫没多久就怀了身孕,八月里却产下足月的婴儿,皇上这时才知道这盼夫人进宫之前就与人私通。
“宫里嬷嬷不验身的吗?”我脑子里一直扎根着皇上喜欢冰清玉洁的少女这样的想法。
季越眼角抽搐,他估计是惊讶为何我与正常人的逻辑总是有些偏离。
他说,这花盼原来是江南的家妓,皇上是知道的,因为喜欢,就刻意替她隐瞒了,没有验身直接进宫,没想到,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又问,“家妓是什么?”
季越的眼角抽搐的愈发厉害。可还是与我解释,江南秀美,有一些**自己僻出别致的小楼单做,若是喜欢上穷书生,还会养着他们。
“哦,这盼夫人养了个小白脸,皇上拆散了他们,所以盼夫人就将计就计怀着孩子进宫了?”这故事,没什么新意。
季越点头,继续说下去。
盼夫人难产,当时马上就要死了,皇上对她说:你以为自己一死朕就拿你没办法?这孩子朕一定会好好养大,你欠朕的那些日日夜夜,以后就让你的孩子来偿还。
“娘之,这太为老不尊了。”我拍案,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肥胖猥琐的皇帝。
师父他老人家讲话老被我打断,脸上写满不爽,我请他继续。他还是很不爽,黑脸瞪着我,冷不丁丢给我一句:“你,就是那个孩子。”
诶嘛!
天雷轰顶,泰山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