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他不过二十出头,年轻,意气风发,笑声里不免有些轻浮,自然我不是说他后来就萎靡不振了,仅,随着年纪的积累,许是心态不一样,等我长发及腰的时候,他的轻狂敛去大半,剩下深入骨髓的……眼高于顶!
我跳到嗓子眼的一颗小心肝忽地落回心房,居然有种劫后余生,万分庆幸背后之人是他的喜悦。还好不是魔教教主……待回味过他话里那些嘲讽之意,气血上涌,回头喷他:“我去哪儿管大叔什么事情!”
他倒是笑了,怪好看的。
“我不管你,魔教教主把你抓走了怎么办?”
靠,他还偷听了我和赵小葱的对话!
我愤愤然,喷是口字边,用嘴;愤是竖心旁,用心,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少顷的沉默过后,他双手背后,似乎打算离开,我乐得他不管我,可他转身抬头看着月亮,朗朗有声:“你既然这么急着启程,那我们别耽搁了,这就出发吧。”
欸?
出发去哪里?
我偷偷后退一步,想打道回府。
可季越背上好像长了眼睛,我一动,他眨眼之间就略到我身边,这次没抓我的后衣领,却是抓住了我挎肩的小包袱,我整个人顺势被他提起来,轻轻松松一甩,挂在他的肩头,时至今日,堪堪悔不当初,寇远教赵小葱认真习武的时候我到底都干什么去了?
!
“寇远——救命啊——赵小葱——”我两条小短腿乱蹬,最好能踢着季越的那张坏蛋脸。
季越抓我比抓兔子还容易,悠哉往不远处的马厩里走。
后门开了条缝,赵小葱从门缝里探出脑袋,他比寇远来的快(哦,不是,寇远压根没来),好像一直躲在拐角边没走,但我没从他脸上看出焦急,他只是开口喊了一声:“阿迷——我在这儿等你回来。”说完还远远朝我挥手,毫无不舍之情。
季越带我上了马,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
我个子小,季越虽然人不温柔,却也着实替我考虑周到,两人共骑一马时,他将我放在了前面护着,又怕我力气小抓不住马鬓,直接把我反过来按住,我两只手抓着他的腰带,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削尖刚毅的下巴。
我始终想不通一个问题,遂巴巴儿望着他的下巴问,“师父,为何我会变成你徒弟?”没道理啊!除了他长得好看些。但我深知我不是个以貌取人的肤浅的孩子。
季越低头打量我,他肯定是有些吃惊我这般从善如流,低头叫他师父叫得如此顺溜。然,仍很认真地打了个比方反问我:“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在荒郊野地里捡到一个脸上挂着鼻涕和眼泪,又丑又呆的小孩,这个人既不是小孩的家人,也不是小孩的主人,你说善良的他要以什么名分收留这个可怜兮兮没人要的小孩?”
我略略思索,善良的他?!答曰:“义父!”
季越听了我的回答,彻底不看路只皱着眉头看我的脸,似乎要从我的呆脸上找到一个他不嫌弃收我做女儿的理由。被他这么犀利的打量,我忽然觉得这师徒关系也是挺好的!
“啊!”我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叫了一声,摇他刚健有力的腰部,对季越提议道,“你看我现在长得挺可爱了,身子骨也硬朗了,不如你帮我找到我爹妈,他们肯定不会再嫌弃我,你也少了个累赘。”
“死了。”他说。
“啊?”
“当时就死在你旁边
。”
“……”
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寇远是不是说过我很小的时候没奶喝,是季越一锤子一锥子把米砸成米糊喂大我的?!那他捡到我的时候我到底几岁?!小孩很小的时候不都一样,能看出我又呆又丑?
我们赶了许久的路,起初马颠得我难受直想吐,天蒙蒙亮时我实在熬不住一夜的困意,就那般危险地靠在策马奔腾的季越怀里睡了过去。季越的胸膛应当很结实,只不过我人太小,只睡到他的肚子上,季越的肚子扁扁平平,一点赘肉也没有,我睡得很安稳。
至正午时分,朦胧中听到一声:“吁——”马鞍上的屁股终于消停下来,我睡眼惺忪,发现季越停在了一座不起眼小镇。他找了镇上最好的客栈,店小二把马缰绳接过去,问:“这位爷,打尖还是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