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王在御书房里头细密着眼睛,看阳光斜穿过窗牖,夹杂着细小的尘烟在流光中飞舞。“每天赖朕这里不好吧?”秦雍晗从满桌的奏折中抬起头,颇有些哀怨地说道。
同样是皇子,他每天累死累活的,用楚轩瑶的话说就是——白天做牛做马,晚上做种牛种马。而秦雍睍就可以借着太妃的风,每天游荡来游荡去,闲得没事坐在御书房里头睡午觉。
秦雍睍温和一笑:“一人一命。”
秦雍晗潜回奏折中,“老大不小了,连个侍妾都没有,也怨不得全雷城的待嫁闺中全部眼巴巴地望着墨王府。”
“哪里,”墨王笑着扭过头,“还有一半望着太学祭酒府不是?”
“饕餮。天下十分,你占五分,白玄雷占五分。朕这个一分没占到的人都没说话,你倒在这里埋怨起来了。”
“可皇兄最不寂寞了不是?”墨王抿了一口茶,把手交叉枕在脑后看着承尘道:“皇兄,王妃……能不能我自个儿选?”
爱情,从来都是一生一世的事情,怎可当作儿戏。他定要给她最好的,让她踏实,让她安心,不要像母妃一样生活在惴惴不安中。小时候看着母妃就总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他不想他爱的女人也这样慢慢老去。她不需要太过妖冶的容颜,也不需要太好的家世,他只是想她有一双很清浅的眼睛,能听懂他的琴音。
“哪家女儿那么好福气啊?”秦雍晗撑着头带着点玩世不恭看着他,右手上的白玉扳指像黯淡的蝶衣,又像一滴眼泪,永生永世也抹不去了。
秦雍睍吹了一口气,把额前的发吹了起来。“不晓得。”
“你们就都指着朕做媒人。老邢和朕说过好几回了。说朕把他的名声搞臭了,现在全雷城没一家敢把女儿嫁给他,让我赔他一房媳妇。”
秦雍睍亦坏笑道:“夜帝最猴急,白先生比他大了三岁,都没他那么急——把南枯家的女儿指给老邢吧,他以后就会求你让他永远喝死在青楼里。”
秦雍晗伸出手来指了指他,意思是没这话要是被邢绎听到,保准半夜潜到墨王府把你砍成十八段。“白玄雷,他用得着急吗?他走到街上不出半刻,就被人套上红绳牵走了。”
秦雍睍大笑起来,怎么也不能把帝师和牲口想到一起。但欢愉总是如斯短暂。“皇兄,皇储妃……”
秦雍晗敛起笑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多去看看她,总归是要过一辈子的人。皇兄知道你不愿意,但你得空该想想你的姓。”
皇帝自己心里也明白,皇储妃绝做不了皇后。她不过是盾牌,立后之事因着她在,被延后了五年。可明年皇储妃及笄,公卿绝不会允许晋王之女入主中宫,到时候,也只能许给墨王以修秦晋之好。
这时连隅匆匆走到御书房门前。
“皇上不好了……”
秦雍晗按着朱笔拧了拧眉道:“又怎么了?”
连隅小心地俯下身道:“储妃娘娘和静二小姐起了龌龊,现在静贵妃正在赶往东宫。”
“静贵妃碰到皇储妃总是沉不住气。”墨王轻笑道。而那个做人像做梦,讲话像讲故事的皇储妃看见谁都沉不住气。其实也说不上情愿不情愿,秦雍睍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过仓促与陌生。
墨王心下有些希冀这场龙虎斗,而秦雍晗拂袖而出,皱着眉头风行火掠地朝步出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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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楚轩瑶的第六感出奇得准。不过半个时辰,静毓诗就带着静紫萝杀过来了。紫盖蔽天,步辇宝焕珠光,但下来的人却不那么光鲜,只是一件高束纹领,披着镂金的纱珑。
静毓诗牵着静紫萝的手,看了东紫一眼,后者会意着命众人退下。
所以只是她二人和锦叶悠然地踏入东宫。
静贵妃居然可以随意出宫?楚轩瑶皱了皱眉,突然想起来秦雍晗说过,自己由她**,**的范围原来不止是宫规仪节。既然学生都已经出宫了,老师没有理由不能出宫呀。
楚轩瑶往殿外步去,秦矜汐喊了声“等等”便疾疾跟上。她们没有看到,青色竹围后闪进两个人影,正隐在屏风后等好戏上演。
“小妹顽劣,还望储妃娘娘恕罪。”
静毓诗迈过门槛便盈盈一拜,静紫萝亦安分地行了大礼。楚轩瑶道了句“免礼”,也就把她们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