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眼,他的袍角已经半湿,要知道,他可是半个身子淋在外头。于心不忍,于是抓住了那柄很普通的白色油纸伞。
他低笑了一声,就像雨水打在油布上面的声音。沉沉的,很柔软也很清爽,像夏日莲上的荷叶沾上了初晨的lou水。
起身,离开。他隐在黑夜里远去,没有闪电来照亮他的背影。
楚轩瑶一直不晓得他是谁,只记得他有雪白的袍角,和纤长的手指。而那柄伞,也一直藏在她的旧货库里。很久以后她问白玄雷,那个总是白衣翩翩的帝师:“老师老师,那天晚上是你吗?是你我就带着你私奔!”
“哪天?”白玄雷拿着一卷书头也没抬,轻轻扯了扯嘴角。“哦,那就算是我,我也不说了——快去把《五德玄奇》好好看一遍,记熟,明天检查。”
“谶讳之学都要背熟?!呵呵,我什么都没说,呵呵呵,老师你别这样嘛……我就去我就去我去还不行?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还是命要紧,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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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面对一个烂摊子的楚轩瑶摇摇头,对着一窝眼睛红通通的小兔子说:“没事。”
昙姿握住她冰冷的手,“皇上也太……昨晚罚了公主,还提前命连公公封了宫门,我们都出不去!公主怎么得罪上了皇上,让他那么记恨你?”
“可能是皇上不悦——唉,发生了刑上大夫的悲剧!”楚轩瑶咳嗽几声,脸朝里睡过去。伴着芙影磨牙的声音,和昙姿高高翘着的、被绷带缠着的脚。
承平五年,“皇上不悦”荣升为恐怖、彪悍等的代名词。若形容某女彪悍,则用“皇上的亲妹妹”作晦饰;若形容某事令人发指,则用“发生了刑上大夫的悲剧”来指代。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三日,烧也退了,腿脚也便利了,咳嗽也压下去了,宫禁也解了……楚轩瑶突然发现自己老了很多,特别是纤月雪回老说她可能会得风湿之后。懒懒地抱着金丝绣花抱枕坐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芙影和新一代嚼舌王们的斗嘴,一边想着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皇储妃罚跪的那晚,静妃在太后步出龙翔宫之后,抚着她嗜之如命的牡丹,把冰凉的手臂放在他的额头上。“皇上,皇储妃只是不懂礼教罢了。臣妾定会**好她的,若皇上信得过臣妾……”
“那谁来**晋国国主啊?”他抓过她的手臂,眼神中有无法掩盖的锋芒。
“自然是皇上……”下半句话被他用手生生截断。
于是有了如今的窗外,两列皇宫中最严厉的姑姑——或者用楚轩瑶的话来讲,容嬷嬷们——正垂手以待。当然楚轩瑶不会觉得这些个老妈子背后会有那么**的故事,就算她晓得也会对着老天寂寞地吐着口水,然后拉下脸来继续学她的宫规仪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