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分得清东南西北吗?”
楚轩瑶在曲折而幽深的洞窟中走过一堆白骨,虽然已经不会放开喉咙没命地尖叫,可心里还是不由得发毛。帝陵里头到处都堆着这样的尸骨,睁着它们结着蛛网的、黑洞洞的眼窝,用无力而凝固的时间填满,然后朝向每一个后来者。他们也许是抬棺木的苦力,更有可能是陪葬者,可一样的,他们再也没有出去过。两日前自他们走进帝陵开始,这种窅黯的前路与鼻尖的冰凉腐气,就是她惟一感觉到的东西。
还有秦雍晗。自从她无心地问了句:你死后也要埋在这里吧?他就恨不得把她就地埋了。
不过这时他迅速指向左侧:“北。”
楚轩瑶心里有了点着落,至少他们还没有迷路。男人的空间思维果然强,即使她学了那么多年几何,也早已晕得分不清左右了。她小心翼翼地跟上他的脚步,紧紧拢着肩上的包袱——水和食物都在里面,他们只带足了两个人七天的口粮。
“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把剑?”
“快了。”秦雍晗擎着一支干松油火把,皱着眉轻讲。突然他顿住了脚步,楚轩瑶“哎呀”一声撞在他的背上,立马吓得躲在后面不敢出来。“什、什么事?”
“我们走了一上午,都还在一样的地方。”他警觉地四处望望,地图上没有任何一条隧道是那么长而笔直的。
“这里没来过……”
秦雍晗擎着火把上举,看了看粗糙的岩顶。那里停着几十只吸血蝙蝠,被强光一刺倏啦啦地飞下来。秦雍晗一低头,楚轩瑶则直接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躲过了它们俯冲——她的脖子上直到现在还有死亡吻痕。待那些尖啸飞远,她才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
“也许。”秦雍晗冷笑,从背后抽出一柄短刀掷出去,立马听到岩顶一阵轻鸣,还带着金属切入肉里的凝滞。他也不管那柄短刀,径自走向面前突然出现的洞口。
群蝠乱舞之际,那惟一一只不畏惧火光的吸血蝠,正是让他们陷入幻觉的东西。也许它自己也不知道,但古术士留下的印迹,却让它即使失去了生命仍保持着不灭的形体,保护着帝陵主人的秘密。而那两个洞窟就在眼前,只是他们一直在原地走动,并且看不到罢了。
“等等!曼沙罗草。”楚轩瑶一把拉住他,离他脚下三寸处有一株紫色的藤蔓。她看了看他迷惘的神色,撕下裙裾一角裹着手掐断它的柔茎,紫色的浆液羞答答地涌出来,与此同时洞口的边沿立马戳出几十柄长枪。秦雍晗向后一跃,枪尖即使已带上了铜锈,仍尖利而危险。
“你知道它?”
楚轩瑶点点头:“曼沙罗草很灵敏,只要一感觉到触压就会连通另一个机括,但是必须在七步以内——这是一种很古老的秘术,老师也只是画过一张图,不晓得怎么做。”
秦雍晗握了握腰间的枯雪,这显示出他强烈的不安——连帝陵也瞒不过那双眼睛,那个白衣胜雪的人难道真得通晓一切?这三天里头遇到的每一个机括,楚轩瑶都晓得怎么破解,他很久以前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秦雍晗走进左边的隧道,不多时便难得地回过头问,“要歇会儿吗?现在可能是半夜了。”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如蒙大赦般坐在地上开始敲腿。秦雍晗知道她怕黑,就把火把cha在她面前,拿出燧石把过道两旁的火把点燃,灰黄的土层映着火光显出一丝妖异。他又拔出一柄匕首在墙上刻刻划划留下记号,为出帝陵做准备。
秦雍晗折回她身边坐好,发现她已经倚着墙壁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点尘土。他转过头去解下披风掸了掸,盖在她身上把她裹了起来。帝陵里面很冷,她每天流鼻涕打喷嚏,被他一盯就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问他借帕子。楚轩瑶朦胧中感觉到一丝温暖,舒服地扭了扭身,头一歪倒在地上,地面立马被砸出一个大坑,扬起一层尘土。她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知道又是他在整理装备。她已经不止一次怀疑他是做军火生意的,披风后面居然藏了六柄短刀、三把长剑,还有腰间cha着的匕首,白花花的像排熊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