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拉着刘泽生来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刘泽生问田中:“哎,田中,你是要回日本呀,还是上别的地方?”
田中说:“日本的回不去,上前线打仗的干活。张店的不打仗,去打仗的死啦死啦的。”说着田中呜呜地哭了起来。
刘泽生忙劝:“唉,别哭了,你说你是大老远来中国干啥,打起仗来,俺中国的老百姓倒霉,你日本的老百姓也倒霉。哎,田中,刚才换防的那些日本兵咋除了老汉就是孩子,咋没派些年轻力壮的来呢?”
田中说:“年轻力壮的,没有了。再打仗,老头小孩的打。再打,女人的打。”
刘泽生一听不愿意了:“咋着?老头小孩打没了,还让你日本女的打仗啊?你打仗有瘾啊?你日本快打没人了,还得没完没了的打仗啊?”
田中忙介绍:“打仗的事,我们老百姓说了的不算,天皇说了的算。”
刘泽生说:“你那日本的皇帝也是个混蛋,整天的不给老百姓办好事,只想着打仗祸害老百姓。”
田中忙摆手:“天皇的不能骂,天皇的不能骂。”
刘泽生说:“有啥不能骂的?俺中国原来也有皇帝,不一样被赶下台了?你们日本皇帝不办好事,你们回去也造他的反。俺说田中啊,这一上战场可是凶多吉少了。你可记着点,那和你打仗的中国人,和你一样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啊,你杀一个中国人就是多造一分孽,少杀一个人就是多积一份德。俺看这场仗不会打多久了,你可千万别在战场上拼命啊,该偷奸耍滑就得偷奸耍滑。等这场仗打完了,你留着这条命回你日本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你要丢了这条命,受苦的可是你的老婆孩子呀。俺说的话,你的明白?”
田中一个劲地点头:“我的明白,偷奸耍滑的干活,拼命的不要。”
这时集合号响起,田中冲刘泽生一鞠躬:“刘掌柜,我的开路,你的多保重。”
刘泽生说:“你也多保重,俺说的话你可别忘了。”
田中跑回去列队,坐上火车西去。火车站上站岗的鬼子兵换成了娃娃兵。
刘泽生来到了铁工厂,把鲁大海和袁克杰叫到办公室:“刚才俺经过火车站,在车站上站岗的田中要上战场,守着俺哭得呜呜的,说上了战场他这条命就不大保险了。那些来替换田中的还是一些嘴上没长毛的毛孩子。这场仗再打下去,日本国可就没人了。今回小日本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这场和小日本的仗终于快打完了。你看日本朝廷打的这场仗,最后还是打败了。它这是木匠打枷——自作自受。”
袁克杰听了刘泽生的话,情绪有些激动:“依俺看小日本打咱中国纯粹是背信弃义,本来是两个关系很好的邻里国家,说翻脸就翻脸,派兵来打咱中国,它这不是背信弃义还能是啥”?
刘泽生说:“依俺看小日本是见利忘义。它看着咱中国遍地是好东西,它就来抢咱东西。”
鲁大海激动地说:“依俺看它是丧尽天良。小日本把咱中国的老百姓祸害了,它也把自己的老百姓祸害了,它这就叫丧尽天良。”
刘泽生说:“大海呀,俺发现咱俩没白受袁总管的领导啊。”说得袁克杰一愣,“让袁总管教导咱这几年,如今咱俩说话是老鼠啃碟子——满嘴是词啊。”三人哈哈大笑。
刘泽生又说:“甭管咋说,这小鬼子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小鬼子一滚蛋,可就天下太平了。自打俺记事起就记着整天是打仗,俺盼着不打仗都盼了半辈子了。今回终于要天下太平了。”
三人正说着,狗剩跑来报告:“掌柜的,三井商社的秘书小林来找您。”
“让他进来。”
小林走进办公室,冲刘泽生一鞠躬:“刘掌柜,三井社长邀请您,有事想和您商量。”
刘泽生说:“行,你回去告诉三井社长,俺头午有事要处理,过午俺就过去。”
小林告辞转身回去复命。
鲁大海说:“这个三井人心眼子没多少,是不是又想和咱动啥坏心眼?”
刘泽生说:“就眼下这局势,他还有啥倚仗和咱动坏心眼?俺下午去看他想和俺商量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