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对袁崇焕那真叫一个支持,当晚接到奏疏,第二天一上朝,处理的头一件事就是这个。崇祯把户部尚书毕自严叫出班列,把袁崇焕的奏疏让他看了一遍,随即即命户部立刻照办,没想打一点折扣。
但是,但是,毕自严把奏疏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遍,这个户部尚书竟然钢梆硬正地给了皇帝一个回答:“陛下,不行。”
崇祯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不行?”
毕自严道:“陛下,国库里没银子,拿不出来。”
崇祯一急,又问了一个白痴问题:“国库为什么没有银子?”
毕自严道:“陛下,国库中本有银七十万两,其中赈灾西北支出二十万两,赈灾江浙十五万两,安抚海寇赵芝龙十万两。这四十五万两俱已递解而出,如今国库之中只有二十五万两作应急之用,实无银两补发欠饷。”
崇祯听了,眉头一皱,不满地问道:“朕记得先前修三殿,建生祠,不知花费多少银两,边发却每每有余,如今三殿已成,生祠俱毁,却为何反而没有边发的银两?”
毕自严躬身回道:“陛下,这一是因为地方税银上解不足,二是物价飞涨,各种开销自然水涨船高,如士兵的月银原先一两一钱,现已递增至一两四钱。军饷在增加,库银却在减少,大大超过户部的支付能力。”
顿了顿,想起自杀身死的兄弟毕自肃,毕自严不由发起了牢骚,他又补了一句道:“陛下,发饷,增之一分未见圣德,减之一分便要鼓噪。”
毕自严这最后的一句牢骚深得圣意,但这是袁崇焕第一次请饷,不给怎么也说不过去,可给,又拿什么给啊?
见皇帝向他们看来,群臣都垂下眼皮,避开了皇帝问询的目光。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就现在的那些兵,不给饷钱,时间长了,别说袁崇焕,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镇不住。但给银子,可国库剩下的那点银子是他们的俸禄银子,如果不欠辽东的,就要欠他们的。
这种犯众怒的事儿可没人敢出头,就是那些耿直的大臣也不敢,因为出头徒然得罪人之外,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实在没辙了,崇祯最后只得自己拿主意,户部出十万两,再由皇宫用度中挪挤二十万,奏三十万两银子给袁崇焕送去。
下朝之后,崇祯把钱龙锡单独召进了文华殿。
钱龙锡惴惴不安地进了文华殿,现在为了袁崇焕,他是一天比一天揪心了。
皇上单独召见他做什么?站在龙书案前,钱龙锡的脑袋飞快地运转着。
在龙书案后坐定,崇祯问道:“阁老,袁崇焕为什么只惩办有过失的将吏,却不惩办闹事生变的首恶?”
原来是为了这事,钱龙锡的心放了下来,心里又不由开始叹息。说实在的,崇祯是个极难得的好皇帝,俭朴、勤勉、不沉迷女色。正常情况下,一个皇帝要是有其中一样就够得上是好皇帝了,但可惜,崇祯的命不好,没摊上好时候。收拾这个大烂摊子,光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而因为摊子太滥,崇祯各方面的不足就被极大地放大了。
不懂起码的人情世故,对皇帝而言,这本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在目前的形势下,这却成了几近致命的缺点。这从对韩一良的处理上就可见一斑,因为这件事,就将使很多人不会主动帮他做实事,因为不仅得不着好,反而容易闹个里外不是人。在对待欠饷的问题上,钱龙锡看得出来,崇祯对袁崇焕是有意见的。崇祯认为我既然给了你那么大的权力,那就什么事你都要给我摆平。
军国大事哪有这么简单?
心里叹息一声,钱龙锡躬身奏道:“皇上,这是袁崇焕的治军策略。有道是,法不责众,不办首恶,是为了稳定军心。”
钱龙锡这话说得虽婉转,但意思却是相当的直,说白了,就是说既然不懂治军,那就不要在这种无关大局的小事上太认真。
从皇宫里出来,钱龙锡越想就越不安,回到家里,他修书一封,派人送到了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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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龙锡的信里不着自己一字,只是转录了一份奏疏,以及他请饷的结果。
奏疏是许誉卿写的,就是那个在平台召对时诘问过袁崇焕的兵科给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