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同朝臣会见,大致分礼仪性的和办公性的两种。
礼仪性常朝,如元旦、冬至、万寿节等重大节日,平常例行的三、六、九常朝则是半礼仪性的,既有礼仪色彩,也讨论一些特别重大的朝政。
真正的办公会议不会在正殿举行,因为正殿中森严的局面和繁复的礼仪不利于讨论问题和解决问题。实质性的办公会议多半是在中极殿西面的后左门,那儿是前殿和寝殿的结合部,不是正式殿堂,对君臣都比较方便。
任命袁崇焕为蓟辽督师,既要讨论眼前平息可能闹饷兵变的办法,还要策划长期平辽安边的方略,自然是在这里会面比较合适。
由于后左门地处正殿区三层丹墀的边缘,宫中俗称平台,所以被皇帝在此处召见,朝臣称之为“平台召对”。
在这里安排一次召对十分.不容易,既不能打乱皇上的正常日程,也不能影响各衙门的日常事务,上上下下都要费许多周折,所以钱龙锡跑了好几天才把事情安排妥当。
最后,平台召对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十四。
袁崇焕是钱龙锡举荐的,事情又.都是他安排的,所以袁崇焕入宫,还是要由钱龙锡带着。
钱龙锡坐轿,袁崇焕骑马,到了.宫门之外,两人下轿的下轿,下马的下马,然后并肩向宫里走去。
在经过长长的空旷的大典广场之时,钱龙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低声道:“袁大人,有件事你要特别注意。”
袁崇焕一愣,问道:“阁老大人,什么事?”
钱龙锡道:“待会儿在皇上面前,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要什么就要什么,粮饷衣甲军器什么的,不管多少,随你开口,但要千万记着,绝对不能提内帑的事儿。”
袁崇焕吃了一惊。
关于内帑,传言甚多,说什么有多达数千万两之.巨。这个他是不信的。以前在辽东之时,因为军饷匮乏,所以他也打过内帑的注意,因而专门研究过。以他的估算,就算一分不花积聚到今天,内帑也决不会超过一千万两。至于传言的数千万两,那纯粹是扯淡,根本就不可能。而之所以会有这个数字,这都是东林党那帮人弄的鬼,目的就是为阻止矿税而要加意丑化这件事,丑化万历皇帝。
内帑是皇帝的.私房钱,万历皇帝自然是要花掉一部分的,单单是为了他最宠爱的三儿子大婚,一次就花去了三十万两银子,以后常常还有大量赏赐。光宗皇帝接手后,也花掉一百多万两。天启皇帝的私房钱那自然就是魏忠贤的私房钱,也一定没少霍霍。所以,到了崇祯手里,内帑要是还能有个几百万两那就是烧高香了。
只是,袁崇焕不明白,一个这么大有为的君主,怎么会把内帑视为禁忌?
说实话,钱龙锡也不太明白皇帝是怎么想的,而且多了也不便说,他只是道:“内帑是应急用的,皇帝或许认为,如果只盯着内帑,只指望着内帑,那朝廷还能干什么。所以,袁大人,你只要记着不能说内帑这事儿就可以了。”
这倒是个理由,但也还是有些牵强,不过这个时候也确实不好多说什么。袁崇焕点了点头,和钱龙锡并肩向平台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这儿,就距平台不远了。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平台。
大太监王承恩就在平台外面等着他们,见二人匆匆走来,王承恩急忙迎上前去,说道:“钱大人、袁大人,皇上已经在里面了,快请!”
臣子岂能让皇上等候!瞬间,钱龙锡就将袁崇焕甩在了后面,进到平台里,额头上浮现出一丝晶亮的汗迹。
崇祯皇帝很随意地坐在龙椅上,泰然自若,谈笑风生。
参加召见的还有内阁大学士周道登、刘鸿训、李标,以及九卿科道官员等,他们俱都小心翼翼地附和着崇祯谈笑,恭恭敬敬,气氛并不轻松。
朝臣们早已领略过了这位年青皇上的威严和深沉,稍有触犯,不知什么时候就得莫明其妙地丢官,回家养老去。和他谈笑,实在是个不轻的负担,除了歌功颂德的话外,别的什么都不敢说,并且就连歌功颂德的话,还不能说得太直、太白、太lou、太肉麻、太无涵养。话要说得有技巧,要说得恰到好处,要说得听起来就是那么回事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