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和京师之间的直线距离约为四百里,遵化和三屯营的位置就在这条直线的上方。遵化距京师约一百八十里,距山海关约三百三十里,三屯营距京师约二百三十里,距山海关约二百九十里,遵化和三屯营之间的距离约为六十里。
遵化和三屯营都是京东重镇,遵化是顺天巡抚的驻地,而三屯营则是蓟镇的所在地,但两地都有一个不好的共同点,就是都非常贫瘠,都是所谓的兔子不拉屎的穷地方。
顺天巡抚王元雅对这个是三百二十个不满意。
明廷官吏的俸禄之低,古今未有,虽贵为一省巡抚,封疆大吏,但他一月的俸禄还不到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对一般老百姓而言,自是天文数字,但对做官的人而言,却连塞牙缝都不够,于是自然而然,做官的要是不贪污受贿,就得如嘉靖朝的著名清官海瑞一样,一生困顿,为母作寿时,买两斤猪肉还得跟人借钱,等到晚年东山再起,被任命为正二品的南京右都御史时,为了置办一身官服,竟然不得不变卖家产。
海瑞还算好的,以他名重当时、古今无二的耿介风骨 ,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要是一般人这样,别说继续做官,能不能把脑袋完整带回家都是问题。
王元雅自然从未想过要当什么清官,为了当官,这些年搭进了多少银子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即便不想挣钱,至少也得把本捞回来,但却事与愿违,官虽做到了巡抚,却连这点事都没做到。
好不容易有了位置,却是这么个兔子不拉屎的穷地方,这一年巡抚当的,不仅没挣钱,反而为了应酬,为了挪挪地方,得继续往里搭。
是可忍,熟不可忍?窝囊上火到了极点的巡抚大人自然没心思想一点点自己分内该做的事。还好,边防太平无事,从来没有发生一件让他担心的事。
十月二十六,就是这种窝囊却清闲的日子,王元雅也走到了尽头。正在他煞费苦心,思谋着该如何款待应他之邀,即将来遵化游玩的总督大人刘策时,随着滚滚狼烟而来的求救文书送到了遵化。
意识恢复后,王元雅又反复盘问了送文书的士兵七十二遍,这才确信发生了什么事。强压下收拾家当,马上逃跑的冲动后,他赶紧写下救急文书,立刻差人送往各路总兵,命他们火速来援,至于前方给他送来的救急文书,当然是被丢在了一边。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各路总兵虽没巡抚大人官大,但这并不就一定意味着有谁比他傻。第一个接到巡抚大人救急文书的是三屯营总兵朱国彦,此公的脑筋虽然一向不怎么灵光,但也还没傻到肯去救援王元雅的程度。
如今敌军压境,三屯营自身难保,这个时候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谁还管得了谁?遵化丢了,有他什么责任?三屯营丢了,他必定难逃罪责。在官场中打滚了一辈子,什么没见过?即便今后有人指责他见死不救,但只要守住三屯营,他就有功无罪。
朱国彦不愿发兵救援遵化,除了现实的考虑,还有很大一层幸灾乐祸的原因在内。王元雅素日嫌他不怎么送礼,对他从来都没什么好脸子,现在可好,老子让他妈你小子不死在八旗兵手中,也得被朝廷砍了脑袋。
朝廷向有明令,弃城逃跑者,格杀勿论。巡抚衙门在遵化,所以王元雅绝对不敢弃城而逃,今次就算八旗兵攻不下遵化,但吓也能把这个王八蛋吓个半死。至于八旗兵若攻不下遵化,王元雅事后必定找他算账的后果,他也早就想好了对策,理由是现成的,不用找。
刷刷点点,朱国彦写好了一封回书,陈说三屯营囤积的大批粮秣,守护有责,不能分兵。
派人快马将回书送出后,他当即率众加固城防,清点器械粮秣,准备守城物资,并将城外的百姓尽数迁入城中,同时填井毁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