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由鸟居构成的朱红长廊,御馔津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如此之多的捐奉,即使对方是冒充自己的邪祟却也受到敬拜,还愿的香客们将自己的虔诚都变作鸟居,能令凡人如此感激的,难道不应该是真正的神明吗?
鸟居的尽头豁然开朗。
平地上耸立着那间神社,殿阁陈设皆与供奉真神的神社无二,空气中还弥散着尚未褪尽的香火气,而在主殿的正中则供奉着由松木与青石搭建的神龛。
御馔津走上前去,发现那神龛中供奉的雕塑并非稻荷神社常见的狐狸或狛犬,而是一尊兔身狼尾的雕刻,一对长耳机敏的竖立着,身后的狼尾则卷曲出流动的弧线,精巧的像是活物。
御馔津向后退却两步,对着那神像深鞠一躬,又合十双手,轻拍了两下。
这是祈祷神明应验的动作。
突兀的,一轮圆月升上了神殿上空,洒下一片神秘的银色月华,紧接着是节奏紧凑的鼓声,鼓声传出了神社,在林中荡漾,如同静湖忽然泛起涟漪。
涟漪散去,自洒下的月华之中缓缓飘出了窈窕的身影。
如同顽皮的孩童从土坡上滑下一般,那道窈窕之影从神社的屋檐上滑下,并以一个优雅的转身轻盈落地,仿佛从月光中诞生的少女衣袖飘扬,气宇轩昂。
在她那件显得有些松垮的青色和服下,隐约露出几处如同动物毛发的皮肤,一尘不染的银色长尾轻柔的舞动摇曳,而在精心打理过的银色短发之上,露出了好像白兔一般修长而毛茸茸的耳朵,那双兔耳轻轻颤动着,以证明并非是装饰。
“我是追月神,稻荷保食大神——”那显然并非人类的少女如是宣称道,她的声音好像银铃清响“向神明说出你的愿望吧。”
御馔津默默的看着那大言不惭的女孩敞开双臂,金瞳中带着骄傲的神采,可无论她的举止有几分与神明相仿,也改变不了她是妖怪的事实。
御馔津伸手从虚空中抓握,如同流萤般的金灿光芒在她掌中汇聚成一张和弓。
“你不是人类。”
对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汝亦非神明。”
御馔津毫不留情的开口“假借神明的权威满足私欲会给汝招致杀身之祸,从这里离开吧。”
稻荷神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从语气中却分辨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但那句话却好像中伤了眼前兔耳狼尾的妖怪一样,对方的表情猛地一僵,下一秒便变得凶恶起来。
月光随之变得冷冽,清风随之变得凄厉,御馔津敏锐的察觉到这些变化,在重重鸟居构成的结界加持之下,作为此间神社信仰的中心——追月神的神通俨然在那些磨牙吮血的妖魔之上。
“凭什么!?”
称自己为追月神的妖怪如此喝问道,原本可爱的脸蛋被愤怒扭曲,蹙眉怒目的模样就像示威的野兽,那声咆哮中所裹挟的愠怒让御馔津也微微一惊。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我离开!”
追月神每踏出一步就有一阵罡风袭过,稻荷神的衣角猎猎作响。
“以疫病惩治孝谦天皇是高天原的旨意,缺因汝的行径而导致高天原降罪不成,仅凭此一项就应该治你死罪。”
御馔津以穗为箭,捻失搭弓,但即便面对自己的箭尖,对方也没有半步退却。
“我只是给了那个和尚他所祈求的,能治病的药草,难道这也有罪吗!?”
追月神申辩着,那声嘶力竭的模样让御馔津有些许的动容,就像自己向主神哭诉时一样,只是现在立场转换,稻荷神变成了那个不理会任何辩词的执行者。
“吾说过了,天命不可谋。”
从零到极速只在须臾之间,追月神的身形似幽灵般轻飘飘飞起,冲御馔津飞扑过来。
她人还未到,已有数十道碧嶙嶙的寒光暴射而出,像是她扯出了月华当做锋芒。
御馔津箭失脱弦,仅破空一响,漫天碧光消失不见,与此同时,追月神的身影骤然杀到,她手上的指甲利如青锋,一把抓向御馔津的咽喉。
这一招凌空而发,飘忽诡异,但见碧光流转,却看不出她究竟是从何处发起的攻击。
御馔津伸手抓了过去。
惨碧色的光华中,稻荷神那只纤尘不染的手凌空一抓,碧光又一次突兀的消失,追月神的手腕被她死死的擒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