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对欧洲人而言,“新大陆”的确是一次新的体验。在美洲活动的西班牙征服者面临着恶劣或棘手的环境,这里有着更高的大山、更密的森林、更广的沙漠、更强的降雨,这里的疾病也比他们已知的任何疾病都致命,还有成千上万的、他们认为可怕的野蛮人居住于此,保卫这些与西班牙敌对的土地。在许多地区,这些人以类似食人和活人献祭的方式来恐吓这些初来乍到的人。这些征服者离家千里,他们的行动通常得不到同胞的帮助。的确,由于征服是一种私人行动,征服者之间经常存在竞争,有时还会发生冲突。那么,他们是如何克服重重困难并取得成功的呢?西班牙征服者又是如何解读自己的成功的呢?
内在力量
在16世纪的新西班牙和秘鲁,殖民者回顾了对阿兹特克帝国和印加帝国的征服情况,广义地说,他们用两种方式来解释这种征服。一些幸存的记述者,尤其是一些神父认为西班牙的胜利是上天注定的,是为了让当地人皈依,也许也是为世界末日作准备。哈斯佩尔·德·马基纳记述了1533年他们在卡哈马卡俘获阿塔瓦尔帕(Atahualpa)的事件,并在其中解释道:“我们借着上帝降下的奇迹占领了这里。因为仅凭我们的力量是不足以俘获他并且做到这一切的,但是上帝让我们奇迹般地战胜了他和他的军队。”征服中的困难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奖赏让他们的解释充满了神圣的色彩——他们认为这是一种神迹,并以神使的出现为证:圣母玛利亚和西班牙的守护神圣地亚哥(圣詹姆斯)的身影出现在了战场上。这种征服是上帝的旨意,而西班牙征服者就是使者,他们为新大陆的异教野蛮人带去真正的信仰和对其有益的文明。因此,在西班牙人的眼里,他们能在军事上战胜阿兹特克帝国和印加帝国这样的强大帝国简直是个奇迹。
在这种神圣化的解释中,上帝扮演了更伟大的角色,征服者自己却扮演了更卑微的角色——Nonnobis, Domine, sednominituositGloria(不是因为我们,主,……是因为汝名的荣光)。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与之矛盾的说法,可能同样为一些征服者所认同。这种进一步的解释把征服的成功归因于某种所谓的西班牙优越性,通常是指他们具有非凡的英勇或高昂的士气。贝尔纳多·德·瓦尔加斯·马丘卡在1599年发表的有关征服者如何作战的长篇大论中,将这种所谓的高昂士气称为“内在力量”。皮萨罗拿下了秘鲁,这要归功于“持久的内部力量”。如果科尔特斯“仅拥有外部力量,却缺乏内在力量,那么他终将失去这个帝国。但现在,这个帝国是如此强大又富有,这是他凭借精神力量取胜的缘故”。希梅内斯·德·克萨达曾说过:是什么让他拥有了一个如此出色又富饶的王国?是其内在的坚毅。尽管他也曾凭借外在力量在茂密的丛林中突围,克服了无数的苦难,但最终这些经历都化作了他的精神力量,让他在面临许多士兵因饥饿而死的逆境时,从未丧失信心。
显然,这是一个具有利己性质的解释。征服者必须向国王上书请功,请求获得报酬和特权,同时还要阐述自己取得的成果。许多幸存的、有关征服过程的叙述都是由这类文稿组成的,或源自这类文稿。当然,这类记述对上书者的成就都有所夸张,由埃尔南·桑切斯·德·巴达霍斯起草的备忘录就是一个恰当的例子。备忘录讲述了他在1536年征服印加帝国期间围攻库斯科时所扮演的角色。他自称单枪匹马地攻占了一座高塔,破门而入,杀死了地面上所有的守军,还在雨点般密集的投石攻击下用绳索攀上了城墙杀死守军。这种描述根本不具有可信度,只是记忆的美化,再加上叙述者的意图,使得类似的说法在文学作品中比比皆是,也使之成了该流派文化的核心内容。即使我们有所让步,承认征服者都英勇非凡、力量过人,他们天生的勇气也很难弥补他们所面临的人数差距,或是他们所遭受的艰难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