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征服之初,在商人、船长、移民、传教士中,就有一些西班牙征服者对遇到的人和经过的地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有些目光敏锐的征服者会观察并写出自己的境遇,还会为之与同辈人争论,其中一些人还把这一特性发挥到了极致。毫无疑问的是,拉斯·卡萨斯的父亲十分懊恼:自己的儿子对泰诺人产生了兴趣,为此放弃了家族产业,并转职做了传教士。拉斯·卡萨斯还放弃了定居成功的标志——他在古巴和伊斯帕尼奥拉岛的监护地,成了一名多明我会教士,把他的一生奉献给了一场运动,即劝说国王让传教士取代征服者来成为新殖民地的总督。但他在危地马拉和委内瑞拉设立的殖民地试点没有取得任何成果,西班牙帝国也从未拥有一个乌托邦式的宗教性殖民地。
关于拉斯·卡萨斯对美洲原住民的保护,人们并没有置若罔闻。他的做法引起了很大的争议,连国王都不得不听从他的意见。于1542年颁布的一系列法令被称为《新法令》,这其中就体现了他的理念:豁免原住民的奴隶身份;监护地(为西班牙征服者提供了原住民劳动力)的西班牙持有者不能把名下的监护地当作遗产。《新法令》尽管遭到了征服者的抵制甚至反抗,但对殖民地的发展有着长远影响。拉斯·卡萨斯的《西印度毁灭述略》(BriefAccountoftheDestructionoftheIndies)成了他一生的畅销书。在1566年去世之前,他还一直享有王权的保护,并有权在出版物和法庭上请愿,以反对殖民者对被殖民者的虐待。
拉斯·卡萨斯不是反帝国主义者,也不是现代意义上的人道主义者或人权活动家。他没有公开谴责西班牙帝国,也没有质疑其殖民权,但他确实反对和谴责了那些帝国建立者的做法。他所攻击的不仅仅是征服者,实际上也是征服者文化的精髓。他的许多著作,包括《西印度毁灭述略》(BriefAccount),被译为其他的欧洲语言,在西班牙的敌人中被广泛传阅。卡萨斯对征服者暴行的描述成了所谓黑色传奇的基石。在黑色传奇中,西班牙的帝国主义被假想为具有极其残忍和不道德的性质。这种描述在新教国家之间的流行具有双重讽刺意味。一个是,这些新教帝国会继续自发地追逐西班牙,然后它们便会犯下比西班牙征服者在美洲时还要严重的暴行。另一个是,黑色传奇暗示西班牙人是残忍的,因为他们是天主教徒,而卡萨斯坚持殖民地应该由传教士管理。
有多少喜欢《西印度毁灭述略》的英国人,就有多少厌恶它的西班牙征服者。贝尔纳多·德·瓦尔加斯·马丘卡就是厌恶它的人之一(见图9和图10)。瓦尔加斯·马丘卡生于《西印度毁灭述略》首次出版的几年后,在16世纪最后几十年里,他成了一名近代征服者。在今天成为哥伦比亚的地方,他对“反叛”的当地群落进行了惩罚性的袭击,并前去寻找神秘的丛林之城埃尔多拉多。马丘卡受够了拉斯·卡萨斯之流对征服者名声的诋毁,便在1603年写了一篇文章来逐条反驳卡萨斯的控诉。尽管他的“为西方征服辩护”几个世纪以来都没有出版(2010年首次以英文出版),但我们也能从中捕捉到当时的人们对后世所谓的征服者黄金时代的一些态度。
在马丘卡的辩解中,原住民天生野蛮好斗,而对他们的征服实际上是一种“平定”——征服者在征服战争早期使用的词。他还颠倒黑色传奇中的黑白,用卡萨斯对征服者使用的侮辱性词汇来形容“印第安人”:贪婪、残忍,在**中堕落、懦弱。可以预见的是,马丘卡在辩解时对这种经典的征服者形象表示赞赏。例如,马丘卡总结道:“上帝安排、任命、指引埃尔南·科尔特斯先生进入新西班牙。”墨西哥的征服者也被描绘成一位有虔诚信仰的、“彬彬有礼”的贵族。马丘卡还在文中问道:“为什么这位伟大的绅士和基督徒要被人们称为暴君?”
图9 腓力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