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法国战争的确永久地改变了欧洲地图。随着大革命与拿破仑的力量横扫大陆,它碾碎了许多不幸的国家。坦率地说,反法盟国的外交回应也是为了从战争中获取战略利益。在德意志的世俗化与整合过程中,以及意大利的外交钩心斗角中,旧政体时代具有特色的各种政治实体变得无影无踪。1815年后,城邦、独立领地、主教国以及由不接壤领土拼凑的“混合国家”要么消失,要么大幅减少。统一的国家成了惯例。
那些在1815年维也纳会议(CongressofVienna)上试图建立稳定战后秩序的保守派发现,他们无法逆历史潮流而动。在国际上,经过法国战争的风吹雨打,他们明白基于“权力平衡”的欧洲旧体系不能抑制野心勃勃的强权。于是,同年签署的条约以减少纷争为目标重构了欧洲,并一次性地满足了胜利者某些最迫切的要求。最终,法国被限制于1790年的边界之后,普鲁士吞并了莱茵兰,意大利回归奥地利统治,比利时与尼德兰合并为联合王国[2]。上述举措均与重铸旧秩序风马牛不相及。
在意大利的安排确认了法国人此前的作为:1805年被拿破仑吞并的热那亚继续留在北部的皮埃蒙特王国以作为对抗法国的屏障。拿破仑在1797年让给奥地利的威尼斯重归哈布斯堡王朝统治。在德意志,不可能恢复构成神圣罗马帝国这一旧政权体制象征的365个公侯国、自由市、主教领地、公爵领地、王国、骑士领地了。拿破仑的莱茵联盟18个邦国和其余国家共同组建了内含39个成员的德意志邦联(GermanConfederation)。其目的是确保德意志能借由联军令自己免于外敌入侵威胁,同时通过保证德意志较小的“中等邦国”之独立,来缓和奥地利、普鲁士之间为了支配权展开的惨烈竞争。人们希望,18世纪另一冲突源能够偃旗息鼓:波兰被俄国、奥地利、普鲁士彻底瓜分。因此,虽然保守派高谈阔论着重铸“合法”政权,但事实却是他们相当务实地接受了法国战争带来的许多改变。
尽管致力于保障稳定的欧洲秩序,上述安排却无法取悦渴望统一或独立的波兰、意大利人或德意志民族主义者。如果说1815年时民族运动还仅限于精英阶层,那么它们不会长期如此下去:1830—1833年和1848—1849年的革命,令自由民族主义者打破了欧洲的藩篱。拿破仑曾以民族解放者自居,他告诉拉卡斯:“我最主要的构想之一是用革命与政治将那些分散的人民整合、集中起来。”法国人、西班牙人、德意志人、意大利人——他宣称:“我想让他们各自身处于同一个国家内。”并且以此作为第一步,最终缔造一个由启蒙思想、相似的法律、信条和利益联合的“伟大欧洲家庭”。
当然,拿破仑激发了民族感情。由于他在1807年恢复了波兰的某种独立,恐怕没有其他地方像波兰一样对他如此忠心耿耿,直到最后。波兰**澎湃的国歌的原名《意大利波兰军团之歌》(TheSongofthePolishLegionsinItaly)[3],其作者约瑟夫·维比茨基(JózefWybicki)18世纪90年代作为流亡者,在拿破仑阿尔卑斯山南共和国的军中服役。其诗行如此回忆拿破仑:“我们在拿破仑面前列阵,迈向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