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诸多迷惑之处,此刻到是雾散云消。
陆恒杀汝阳王李越立威,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整个布局,和完成杀戮的过程,都达到了堪称经典的完美程度,但仍然属于意料之中,而随后采取的所谓‘清剿余党’的大屠杀,在张崎看来,就失之稳重,而有些过份了。
治国,从大的方面来说,讲究“润物细无声”的潜移默化,从小的方面来说,要有‘如烹小鲜’般的从容,今日的大屠杀,无论从那一方面而论,都有些太过急燥,决非老成谋国之举。
急功近利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但同样,也会留下极大的隐患,甚至在将来的某一天,需要付出的代价甚至会大过今日的收获。
但现在,这些都来不及考虑了,迫在眉睫的事情却是,从自身的安全角度出发,在大屠杀没有发生之前,他还可以犹豫观望,待价而沽,而陆平为了保证南军的完全归附,还有南方的稳定,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下毒手。
大屠杀已经发生了,就等于所有的脸面撕破了。那他就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也就是说。他,张崎,也必须要拿出一份合格的投命状来,否则。为了消除一切隐患,今夜,便是他张崎丧命之时。
陆恒已经举起了屠刀,他和他的父亲相国陆平是不一样地,他是个疯子,根本就不去计算利害得失。就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会给人第三条道路来选择。
突然。张崎意识到,他正游离在生死之间。
思忖再三,张崎回答道:“恒少爷,我最看重的就是我的大儿子张山,他也还算的上是聪明,将来。我的爵位也必然是由他来继承,我想让他追随恒少爷,不知恒少爷你是否愿意接纳?”
陆恒站在张崎身前,望着已有大火燃起,杀声震天的京都夜色,就象是没有听见张崎的话语一般,并不回顾。
张崎站在那里,汗水如泉涌而出。随后又被风吹干了,冰寒的冷意侵蚀着他的身心,他明白,他开出的条件,没能让陆恒满意。
张崎继续说道,说得很缓慢:“还有我的小儿子张全,也算得上是粗通武艺,不知恒少爷你能否为他也安排个职位?”
张崎只有两个儿子,这是他最后能够拿出的筹码了。
陆恒仍然沉默,就在张崎越来越绝望的时候,才听见陆恒用勉为其难的语气说道:“好吧,就让你的大儿子张山,担任我家老爷子地侍郎仪从,你的小儿子张全,来当我的护卫队长吧。”
接着,陆恒仿佛是放下所有的包袱一般,望着夜空,发出畅意的叹息:“今天晚上,可是本少爷我的新婚大喜啊,我也该去入洞房了,否则,还不知玉琉那个母老虎,会怎样地发飙使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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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是、是我害了你啊、、、、、、”
如果心中的呼喊真的能够叫出,相信这声音,一定可以撕裂夜空。
但实际上,姜安却是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他趴伏在地上,象是一只受到惊吓的王八,缩着脖子,面容扭曲,浑身颤栗。
率领着府兵,从王府中一冲出来,姜安就意识到情况不对,因为府兵向京都东门冲击的过程,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的让人难以置信,不但没有发生丝毫意料中的阻截、厮杀,就连最起码地盘问也没有,在这种超乎寻常顺利的背后,往往也意味着,隐藏有巨大的危险。
但开弓没有回头的箭,姜安之所以没有赶到队伍的最前端,去提醒汝阳王李越注意,是因为他多少还报着些许的侥幸念头,而姜安自己,则故意掉队、脱后、混入民众之中。
由于他身穿的衣服,还是平常的士子服,再加上他的刻意收敛,混在被夹裹的民众之中,到也不惹人注意。
随后发生的事情,让姜安睚眦欲裂,心胆俱丧。
他被当成是街上的民众,而被赶到了城墙根的下面,在呵斥声中蹲伏在地上,目睹了整个杀戮的过程,更目睹了汝阳王李越,被一刀砍下了头颅,他的头颅被凶神恶煞的陆氏族兵,高高提举着,向四方示众。
那一刻,姜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