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眼神冰冷，直直盯着秦怀道，脸皮控制不住的抖动，几乎要暴起伤人。
真当他瞎么，方才商讨细节时，你还中气十足，接连几次提出建议，看不出半点体虚模样。
再者说，水师卷宗上明确记录，清剿杨家当日，秦怀道驻守在外，从未踏入战场，又哪来的冷箭负伤？
就算装病，能不能稍微用点心？
但谢清也实在不好当众戳破。
秦怀道做事兢兢业业，当初没少帮衬自己，更是李斯文的结拜兄弟，实在不好为难。
总不能强行扒开他衣裳，去看看伤口真假吧。
谢清长长叹了口郁气，肩膀颓然垮下，哪里还不清楚，自己已经被这帮歹人给逼上绝路。
所有人都在甩锅，唯独自己没半点退路。
算了算了，属下就是用来给上司背锅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自认倒霉！
敛去脸上所有抗拒，谢清起身拱手，语气平淡：
“下官领命，定妥善处置，不辱使命。”
见谢清终于接下这个麻烦事，众人也都齐齐松了口气，相视一笑，等着不久后的那场好戏。
...
长安。
时值夏末，太极殿内金砖铺地，寒气森森，隔绝室外燥热。
江南弘农杨氏，满门覆灭的消息。
经由百骑所属红翎信使、四桅快船、信鸽三线加急，时耗不过七日。
此前李二陛下批注“已阅”的奏折，便是信使先行简报，完整赃物卷宗还在路上。
但这是不计代价的加急通道，较正常书信快上不少。
百骑已经往返，长安才收到消息风声。
但等消息传入朝堂，文武百官已经一片哗然，面面相觑间，暗流涌动。
弘农杨氏虽说今朝蛰伏，名声不显，但却是个传承近千年的顶级簪缨。
发迹西汉昭帝时期，杨敞官至丞相，位列三公；
东汉杨震四代太尉，时称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魏晋乱世，杨氏固守关中，不参与群雄逐鹿，保全宗族根基；
北周时期，杨忠位列十二大将军，隋文帝杨坚也正是依托宗族弘农杨氏，才顺利代周建隋。
终隋朝一代，杨氏出丞相三人、大将军七人、州牧二十一人...且与皇室世代联姻。
可以说，在李唐前的历朝历代，弘农杨氏几乎压的天下世家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等到隋亡，杨氏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非但没有随着大隋一同覆灭，反倒趁着战乱，暗中押注各路反王，观王房押注成功！
从此，华阴观王房归顺李唐，稳居朝堂之上；
弘农主房退守吴地，隐匿蛰伏二十余年，暗中收拢前隋残余势力。
放眼天下门阀世家，五姓七望底蕴深厚。
但论历代朝廷影响力，跨朝代存续能力，没一个能与弘农杨氏比肩。
但就是这样一个，已经存续七百余年，历经三朝不倒的顶级门阀。
却在一场朦胧雨雾中，全家老小尽数惨死，祖宅焚毁...至今连作案凶手身份都不能确认。
虽说没有更为详尽的情报，可各家家主又不是傻子，追根溯源一琢磨便能猜个大概。
江南地界，有能力调动重兵，有胆子灭门顶级世家，且与杨氏有直接冤仇的。
普天之下，只有李斯文一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一时间，关中门阀世家，人人自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