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志宁一想也是，忍着倦意强留客人，对身心无益，更难逃一个怠慢嫌疑。
于是含笑点头，起身相送，待李斯文稳步走远，这才回房歇息。
晚风清幽而过，李斯文稳步走回住所，突然停步，抬眸看向长安方向，脸上笑意渐渐平静。
众人接连相劝，也是出于好意，觉得这个关头回京，实在冒险冲动。
可在李斯文看来，江南大局已定，民心可用，再不必时时刻刻严防死守。
反观朝堂风波未平，来势汹汹。
与其躲在江南，被动应对士族恶意，反倒不如主动回京，直面风波，震慑世家。
待扫清诸多隐患，东征便为期不远。
李斯文回到住所，瘫坐摇椅，闭目梳理近日行程。
屁股还没坐暖，便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
亲卫赵虎快步而来，低声禀报道：
“公子，驿站来人传报，朝廷天使到访，已至营外候见。”
李斯文不由诧异。
此时月上中天，夜色已深，若是些寻常公务，绝对没深夜登门的道理。
此番天使造访，想来事出紧急。
“备衣，随某出营相见。”
念及至此，李斯文当即收起一身闲散，身姿端正，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迈步朝营门快步而去。
哪怕已至深夜，水师营门已经森严，岗哨林立，灯火错落，将夜色照得透亮。
营门外，一道青袍身影正静立于灯下，眉眼清俊，神色温润。
待走近，看清来人面容，李斯文不禁脚步一顿。
“马周？”
颇有些惊疑的上下打量，直到对面点头一笑作为回应，李斯文才爽朗笑着上前。
“还真是你！没想到哇没想到，朝廷天使竟是老相识！”
马周也跟着迎上前来，对着李斯文招了招手，脸上也是一抹由衷笑意。
等两人相距不远，这才整理衣冠，稳步上前，行了一标志拱手礼：
“中书舍人兼朝廷信使，马周，见过小公爷。”
初至顾俊沙，马周便曾前往市舶司递传消息，彼时恰逢李斯文远赴漳州巡查海事、并未在营。
彼时留守处置事务的谢清，只知晓朝廷派来天使坐镇驿站、等候传召，却无从得知对方具体姓名、身份履历。
谢清入伙时间尚短，自然不晓得李斯文与马周间的交情，也就未曾向李斯文表明天使身份。
而为避外人口舌，马周抵达顾俊沙后，便收敛行迹，整日居于驿站，极少外出露面。
也正因这般低调，直到今夜相见，李斯文才惊喜得知，朝廷来使竟是当年老相识。
“你啊你，太见外啦！”
李斯文笑着上前，重重拍在马周肩头，因为满心欢喜，力道不免有些沉重，打得马周面上一皱。
“来了顾俊沙这么久，竟然也不透个半点风声不透。
若早知道天使是你，某哪里还会让你苦等多日，早就暗中找你碰面叙旧了，何至等到今夜！”
说起两人交情，就不得不提起当年的汤峪滨河湾。
那时数万灾民、难民收拢汤峪，百废待兴，事务繁杂。
而李二陛下也有心提拔寒门学子，以制衡世家门阀，却苦于没有合适的历练之地。
李斯文和他一合计，便将滨河湾定为实践场所。
由朝廷遴选寒门官吏前往历练，积累实务经验，为将来士族、寒门之争储备人才。
而李斯文也能拜托这批官吏，帮忙培养出一批亲信班底，代为执掌滨河湾事务。
而马周，便是那一批官吏中，最为出彩的那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