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这番人事安排，看似抬举张亮、制衡江南。
实则是以高位困死对手，让其有名无实，同时断了世家借张亮插手江南事务的念想，一举稳固顾俊沙格局。
马周心中暗叹陛下帝王心术，李斯文却在淡然静坐，感慨张亮的机遇。
短短数日之间，顾俊沙局势几番反转，人事布局也数次更迭。
最初，张亮强势夺权，自己雷霆反击，险些取其性命；
随后张怀安带病求情，主动服软，承诺劝张亮放权，放弃副总管职权；
如今陛下又插手一笔，扶持张亮登顶大总管，以虚名锁死局势，隔绝世家觊觎。
层层反转，人算不如天算，局势流转，妙不可言。
但这看似是朝堂朝令夕改，实则...也少不了李斯文步步为营，一步步将局势推向最利于顾俊沙安稳的结果。
张亮身居高位，身负虚名，恰好可以完美堵住天下世家的嘴。
有这位朝廷亲命的大总管坐镇顾俊沙，各路世家便再无借口，以“李斯文独断专权、割据江南”为由发难弹劾。
无形之中，便为顾俊沙挡下了无数风波、算计。
李斯文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清茶，淡淡一笑，笃定而道：
“陛下圣明，既然朝堂已有这般安排，那某只管谨遵圣意便是。”
留着被彻底打服，心生畏惧的张亮坐镇高位，利远大于弊。
此人经此生死大劫，早已锐气尽失、不敢再行跋扈夺权、肆意妄为。
有他这个朝廷亲命的大总管占住名分，各方世家、朝堂势力，便再没法插手顾俊沙事务。
江南便能迎来长久安稳的发展契机。
余下两道有关军械管控、江南采粮的旨意，都是些循规蹈矩的务实政令。
只需奉旨行事便可，无需过多思虑。
等马周看完，将密信递回来，李斯文随后便将其塞进了铜炉。
既是密旨，自然阅后即焚，免得流于外人耳目，无端滋生风波。
“夜深露重，公爷早些歇息，下官也就不叨扰了。”
见状，马周也知事宜已经全部交割完毕，当即起身拱手，做势便要告辞。
李斯文随之起身打算相送：“夜色深沉，营路幽深，某送你出营。”
却不料马周连忙阻拦，一脸恳切：“不必如此。
某特意趁夜登门，就是为了避人耳目。
若公爷亲自相送，难免被巡营将士看在眼里，若泄露风声，反倒惹出无端流言，徒增麻烦。”
而今朝野上下，都在盯着李斯文的一举一动，盼着他今早返京。
只是李斯文的行踪隐秘，并未在明面与他这个信使相见，这才有理由继续拖延。
可若两人密会这事传出去，再被世家捕风捉影，实在得不偿失。
李斯文略一思忖，马周所言却是在理，便坦然坐下：
“也好，那某便不多相送，你一路小心。”
“下官谨记。”
马周再度拱手一礼，轻步出门，身影迅速融入夜色，眨眼便消失在水师驻地之外。
次日一早，朝阳和煦，清风清朗。
市舶司门窗大开，李斯文一众如约齐聚，分列落座。
苏定方、柴令武；谢清、李德奖；秦怀道、侯杰等人端坐两侧。
于志宁、房遗爱、程处弼三人，同样静坐，等待李斯文分派公务。
李斯文端坐主位，指尖习惯性轻敲案几，将昨夜马周到访，密传圣旨一事简单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