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此刻独处，四下无人，这才敢稍稍逾矩，问询一二。
李斯文爽朗一笑，随手便上密信推回马周面前。
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要事，不打紧。
“你某多年旧识，不必这般拘谨，想看便看。”
马周微微一怔，难免迟疑。
抬眸看向李斯文，见对方眉眼坦荡，绝非假意客套，这才深吸一口气，拿起密信阅览。
密信篇幅不长，字迹笔力浑厚，可以肯定是陛下亲笔。
其上内容不多，只寥寥数语。
首条旨意，再度核实张亮一军病情真伪，确认是否为大疫前兆。
第二条，正式任命张亮为沧海道行军大总管，协理海务。
第三条，责令李斯文严加管控督造局、船厂，不可外泄军械图纸。
杜绝当年侯君集勾结军器监，偷取旱天雷一事重演。
第四条，令李斯文就地采买一批粮草辎重，转运关中。
虽说今年关中并无天灾水患，但因气候偏差，收成不足，不得已减轻赋税。
而为支撑将来东征战事，需提前调粮囤积，以备不时之需。
可通篇阅览下来，马周却惊愕发现——陛下只提了采粮任务，至于购粮款项...一字未提。
抬头看了眼李斯文，却见对方也是耸肩摊手，好气又好笑。
很好，虽说这出不太符合朝廷规制，但却很陛下。
没办法，谁叫他们这位陛下穷怕了呢，抠抠搜搜的，跟只貔貅似的。
等逐字逐句看完，马周叠起信纸，交还李斯文，心里已经大致明了陛下深意。
首条旨意，正好对应李斯文方才所说，已经与苏定方联合署名解释了病情，无需再费心。
马周也算是彻底放下了这门心事。
余下三条，看似寻常政令，实则暗藏深意。
张亮上任沧海道大总管，看似是朝廷为制衡李斯文，提拔老将辅佐。
但他来顾俊沙已经有不短时日，又哪里看不出——而今顾俊沙的局势，早已不比当年。
丹阳水师兵权，只掌控在苏定方之手。
而市舶司、盐场、钱庄...全都是李斯文一手打造，官僚体系也是由他亲自培植的亲信，堪称铁板一块。
张亮空有大总管虚名，却抓不住半点实权，更别说插手顾俊沙事务。
所以说，扶持张亮上位大总管，其实是李二陛下顺势为之，用来堵死世家染指的可能。
至于张亮本人怎么想？
经历一场生死劫，想来是锐气尽失，还欠了李斯文一个救命之恩。
只要张亮还要脸面，就没法再和李斯文争权。
更有意思的是，顾俊沙自建设以来，就没有专属的总管府衙署！
李斯文入住顾俊沙，始终借居水师驻地，与将士同吃同寝，从未下令修建府邸。
所以说，此番张亮赴任，虽身居高位，却无府邸可住。
效仿李斯文，全军入驻水师驻地？
想什么呢，苏定方绝对是要来个扫客出门！
李斯文借住只是孤身一人，结果你们倒好，少说几百号全来借住。
是来借住的，还是来夺权的，苏定方自有定夺！
所以说，若张亮想正常履职，安置官属，那只能是自掏腰包，选址修建总管府。
只此一事，就足以张亮焦头烂额，再无暇分心算计其他。
此前诊治全军，已经欠了李斯文一笔巨额诊费。
而今还要自筹资金，修建府邸？
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