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张怀安挺直脊背也稍稍松弛，心底戾气更消散部分，可依旧觉得...有些郁结难舒。
默默端起桌案上尚且温热的汤药，轻轻放在张亮床头，便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出了营帐。
背影落寞，满是心力交瘁。
目送张怀安决绝远去，张亮心里也清楚，是自己死要面子，寒了义子的一心好意。
可无如何，不管心底如何愧疚，张亮都拉不下脸面，主动找义子开口致歉。
只得是重重一声冷哼，扭过头闭上眼，佯装视而不见。
余下众义子是面面相觑，也不敢多做劝解，默默各自散去。
次日一早，天色微亮。
雨过天晴，几日清新。
晨起洗漱完毕，又简单用过早膳，李斯文便端着一只琉璃茶杯，慢悠悠的朝市舶司走去，一副闲散无事的模样。
刚走到衙署前的长街街口，眼神随意一瞥，眼底便闪过一抹玩味。
只见前方长街上，乌泱泱一大片人影，正跌跌撞撞的朝市舶司方向挪动。
足足百余人的队伍，各个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两两相互搀扶，彼此借力，模样有些狼狈。
为首那人，正是被两名壮实亲卫，左右肩扛手扶的张亮。
堂堂郧国公，走路生风的武将，现在却是双腿绵软，已经没法落地受力，只能无力耷拉在地上。
整个人也软塌塌的挂在两人肩头，被半架半拖着前行，脑袋低垂，一动不动，跟条死狗似的。
这般模样，落魄之余又不免几分滑稽，引人入胜。
李斯文顿时来了兴致，脚步一顿，退至街边古树后，噙着笑意静静观望，看热闹不嫌事大。
哪怕张亮落得这般凄惨下场，都是他一手算计，对今日结局也早已预料。
可看着这一整支曾傲气十足的精锐，尽数沦为病秧子，拖家带口的上门求医，实在有趣。
“二郎，矗这儿干什么呢，看得这般入神？”
一道宽厚手掌突然搭在肩头，声音爽朗，却让李斯文下意识的一哆嗦。
扭头回望，见是苏定方，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抬手，指向前方浩浩荡荡，狼狈前行的队伍，嘴角已经咧到耳根，笑意盎然：
“且看看前方，好戏开场了。”
苏定方定睛望去，扫过前方队伍。
等看清这帮人的样貌，苏定方也忍不住的狠狠抽了两下嘴角，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苏定方几次强忍笑意，这才压低声音，戏谑而道：
“看这架势，怕不是张亮以身作则，率先戒断果蔬饮食，这才硬生生的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虽只是大致瞄了几眼，但苏定方完全可以肯定，这帮人里就属张亮病情最为严重。
“呵，你想多了。”
李斯文摇了摇头，他还能不知道张亮是什么揍性，嘲讽而道：
“就以张亮的为人，素来只懂享乐，而不愿吃苦，怎么可能会以身作则，约束自身？
说到底，还是常年养尊处优，身子骨被养得娇弱，远不如麾下常年操练的亲卫坚韧。
这才最先扛不住，病发最重。”
苏定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自李二陛下登基上位后，对张亮多有补偿。
多年显贵，安享荣华下，怕是早没了当年作战沙场的坚韧体魄。
所以才有轻微的饮食失衡，常人尚能支撑，他却最先崩盘。
两人并肩站在街边阴影，对着前方队伍指指点点，不时出声调侃几句，眼底笑意不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