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例外就是犯下滔天大罪,等候处置的罪人,为求活命,恳请宽恕,才会朝皇帝屈膝叩首。
柴令武出身将门,最是受不得这般大礼,满心惶恐。
可刘顺死死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不肯起身,沙哑嗓音哽咽而道:
“小人阖家惨遭横祸,不得不蒙冤离乡数载,日日活在悔恨中,几近疯魔。
若非诸公子仗义出手,为小人追查冤情,小人这后半辈子,只能背负污名,郁郁而终。
小人身无长物,无以回报诸位再造之恩,若不再磕几个响头...心中难安!”
声声泣诉,听得在场众人是尽数沉默。
柴令武扶人动作悬在半空,满心唏嘘与酸涩,突然不知该如何劝慰。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刘顺家破人亡,含冤负屈,数年流离,受尽人间苦楚。
如今得以沉冤得雪,元凶落网,这一大礼,便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报答。
这般委屈,旁人再如何劝慰,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且虚伪可笑。
原本还想着凑上前,打趣柴令武几句的侯杰,一听这话,也是脚步一停,不嘻嘻。
看着满心赤诚,长跪不起的刘顺,再想起其阖家惨死的悲惨遭遇。
再对于之前,自己随口一说,差点误导案情的不以为然...
侯杰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愧疚。
下意识上前,想要伸手搀扶,却又无从下手。
不多时,刘顺忍着满心悲恸,认认真真的对在场五人,一一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地面落下两道斑驳痕迹,众人看在心里。
待最后一个头磕完,李德奖与柴令武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伸手发力,一左一右,稳稳将刘顺从地上搀扶起来。
刘顺身形摇晃,依旧泣不成声。
喉咙里不断溢出的,压抑至极的呜咽声,将积攒数年的委屈与绝望尽数宣泄而出。
众人皆是唏嘘苦笑,无法出声劝慰。
千言万语都太过浅薄,终究抵不过一句罪首伏诛。
一行人压下心头感慨,一路无话,径直赶往水师牢房。
牢房遥遥在望,石墙高耸,铁门紧闭,透着刺骨肃杀。
越靠近囚牢,空气越是压抑冰冷。
临近牢门,刘顺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身形驻足。
数年日夜期盼的仇人就在眼前,数年血海深仇今日便可了结,一时间,刘顺心中百感交集。
一时竟不敢迈步上前,直面那个毁了他全家、毁了他一生的恶人。
众人都是心思通透,见状默契驻足,悄然向后退开半步,将空间留给李斯文与刘顺。
此事由李斯文接手,又是他许诺承诺。
今日仇人落网,沉冤得雪,也该由他主导了结,劝刘顺去面对,去释怀。
海风萧瑟,空气冰冷。
刘顺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喉头哽咽,眼眶湿热,嗡声而道,字字沉重:
“公爷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本该追随公爷,以效犬马之劳,以报此番再造之恩。
只是小人此前犯下大错,双手沾染无辜鲜血,无颜再追随公爷左右。
只能寄望来生,衔草结环!”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尽数默然,李斯文心底更不免五味杂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