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唯独面对李斯文，他心甘情愿放下身段、悉心规劝。
一来，是感念其数年如一日的真诚相待；
二来则是为陛下分忧。
李斯文简在帝心，为此树敌颇多，稍有不慎，便会被士族、门阀群起而攻之。
李斯文心思通透，自然懂得王德的良苦用心。
神色端正，对着王德拱手一拜：
“多谢提点，王总管仗义，某自是省得分寸，不会乱了章法。”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王德暗暗点头，自是放心无虞。
纵观当朝文武勋贵的年轻子弟，唯独李斯文最为通透，一点即通、举一反三，从不需要旁人反复絮叨什么。
相较那些目中无人，且蠢钝鲁莽的世家子弟，简直是云泥之别。
“既然公爷晓得，那老奴便不多啰嗦了。”
王德微微颔首，抬步上前，准备入内通报。
趁着这片刻间隙，李斯文倚在朱红廊柱上，闭目养神，实则心思急转，暗自盘算着。
清河崔氏、崔善为、崔珩...
几个相关名词，在脑海中飞快串联。
昨日码头，崔珩仗着家世，试图轻薄婉娘姐，明摆着是奉命行事，来给自己上眼药。
当时出手惩戒，不过是顺势而为，给他一记教训。
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区区一崔氏子，不值得过多纠缠。
却没想到，崔家反应竟如此之快。
崔善为作为当朝大司农，位列九卿，素来老持稳重，今日却这般失态。
只这点蹊跷，便更让李斯文确信——
崔氏此番小题大做，分明是要借此试探于陛下！
试探陛下偏袒的底线，借机打压自己声势，挽回士族势力接连受挫的颓势。
不过半晌，李斯文眼底精光一闪，脸色更愈发淡然，有了应对之策。
恰好，王德正快步从殿内折返，躬身抬手：“小公爷，陛下传你入殿觐见。”
“有劳总管。”
李斯文直起身形，整理衣冠，跟随王德稳步踏入神龙殿。
殿侧偏席，正端坐一中年官员。
年约四旬，面白清瘦，颧骨微高，颌下留着几缕短须，一身深紫官袍规整，正是当朝大司农崔善为。
此时的崔善为，全然不见朝堂重臣的沉稳，眉头皱起，双目泛红，依旧恨意难平。
方才一番哭诉争辩，不但并未消解他心头怒火半分，反倒让他愈发郁结，满心怨怼。
只因大殿最前，御案之后，李二陛下正端坐龙椅，一身常，气度雍容。
眼帘微阖，手捧着一盏清茶，不时抬手轻抿一口，尽显松弛。
每逢崔善为高声哭诉，李二陛下便下意识颔首，随口敷衍一两句模棱两可的应答。
什么‘啊对对对’、‘是这样’、‘确实有他的不对’...
看似认真倾听，实则是个人都能看出，这人已经魂游天外。
不过是碍于君臣体面，勉强敷衍，算是给足了崔善为面子。
说白了，陛下根本懒得理会这场闹剧。
别说他自有定论，就算李斯文没理找事，但只要他针对的是五姓七望，那他就得帮帮场子！
谁叫你们当年拿皇室当脚垫，给自家评了个天下第一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