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卫公李靖，也派出了亲传弟子苏定方、嫡子李德奖，让其居于李斯文麾下，担任副手？
答案只有一个——
江南顾俊沙，是为日后东征高句丽，特意打造的跳板；
沧海道水师，则是跨海作战，无可替代的海上主力；
市舶司掌控巨额钱粮，更是东征军需的命脉所在。
待东征之际，谁能执掌沧海道，便能立下不世功勋，稳拿一品国公的封赏，登临勋贵之巅。
长孙顺德提议召回李斯文，便是要斩断他与江南的所有羁绊。
一旦奉旨返京，李斯文便再无理由，常驻顾俊沙。
筹建市舶司，规整海关税制，整整两年心血，只能拱手让人，让张亮以及背后关陇派系，坐享其成。
更要眼睁睁看着，仇敌接手自己亲手打下的根基，依托沧海道水师、市舶司，一路加官进爵。
反观自己，却被困死朝堂，整日被琐碎政务、朝堂纷争裹挟，再无建功立业的机遇。
哪怕他弱冠之年，已然身居三品尚书，看似光宗耀祖。
实则...终究不过一无源之水。
伴君如伴虎的中枢险地，一个稍有疏忽便会万劫不复的京官。
又哪里比得上坐镇江南，手握军政财大权，前途一片光明的行军总管？
好一手绵里藏针的釜底抽薪！
长孙顺德话音落下，其后良久时间里，殿内都是一片默然，没人敢再出声。
就这关头，说什么都容易得罪人。
附和长孙顺德，便是得罪房玄龄、李靖一文一武两大朝堂支柱，日后绝对要被二人穿小鞋；
驳斥长孙顺德，便是与其背后的长孙无忌撕破脸，引得关陇敌视，得不偿失。
最关键的是，召李斯文返京叙职的旨意，是李二陛下亲手下诏。
满堂臣子，谁也没摸透皇帝的心意如何——
究竟是信赖有加，打算继续放任李斯文，扎根江南，稳固其话语权；
还是疑心暗生，打算趁其根基未稳，紧急召回制衡削权？
这种凝滞氛围里，程咬金喉结滚动两下，已经蓄势待发，准备拍案而起，大骂长孙顺德的龌龊心思。
腰身微挺，正要起身，却被身旁突然伸来的一只手死死按住。
秦琼侧身转头，眼眸深沉，素来温和的眉眼，也带上了刺肤生疼的冷意。
轻轻摇头，嘴唇微动，只吐出几字：“知节，噤声。”
程咬金身形一顿，已经到嘴边的脏话，也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瞥了眼气场森寒的秦二哥，又扫了眼殿内众人，都是一副屏息凝神，讳莫如深的模样。
摸着下巴再三沉吟，总算是看出了局势凶险。
程咬金悻悻撇过头去，巍峨身躯往立柱上一靠，眼睛瞪大如铜铃，直直盯住李二陛下。
静观圣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