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哥哥在梦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我感到一阵害怕,我怕自己会记不住他的模样,会逐渐地忘了他。有一次,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哥哥全身是水,他不停地说,妹妹,好冷、好臭,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躺在一个全是水的柜子里,很难受。”
“我问他在哪里,他突然就消失了,从此,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梦中。哥哥是在读书时失踪的,我觉得哥哥的离开很奇怪,我想要考上他的学校,去探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我考上了哥哥当年的大学,报了与他相同的专业。踏进S大的那一刻,我有了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我觉得哥哥就在这里。整个校园都有他的气息,我又开始梦见他。”
“但每次,他都是浑身滴着水,重复地说着,妹妹,我好冷。我想要去抱住他,给他温暖,可是我总是抱不住他。”
“直到这学期,我们上了解剖课。看到实验室的柜子,还有被药水泡着的尸体,我想起了哥哥梦中的模样,和他说的话。我有了一个疑问,难道哥哥也被泡在了柜子里?”
我插嘴问她,“所以你去翻动每一具男尸的身体,是为了找到当年夏文涛身上的印记吗?”
“你很聪明。没错,哥哥的背上有一个牙印,是我小时候不懂事咬的,我把哥哥的血都咬出来了,他都没有推开我,强忍着痛,最后,他的背上就留下了两排牙印。后来,我总是指着牙印对他说,哥哥,你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你身上有我的印记。”
“那天,我看见那具尸体动手抓你,心中一凛,猜测那正是哥哥,于是顾不得同学的眼光,去翻看他。当我看到背上的牙印时,忍不住掀开了头上的白布,然而,并不是哥哥的脸,可是,那牙印明明就是我咬的啊。”她很是不解。
我心想,当然不会是夏文涛的脸,因为头都不是他的头。我不知道夏蓝宣能不能接受自己最爱的哥哥被人分了尸的事实。
“这就是我的故事。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了吧?”她看着我,眼中已是泪光闪闪,刚刚的一段回忆再次触及到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我不知道这个姑娘是否可以承受住事实,我看了看小佳,希望她帮我做决定。只见她点了点头,也对,她到这里来不就是想弄明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她有权利知道事实真相。
“你的哥哥,被他的老师杀了……”我以这样一句话开头,是想让她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听我讲完,夏蓝宣从最开始的不停摇头,到中途泪水不断,表情已经变得麻木了。她痴痴地看着远方,一动不动,我不忍看她的样子,别过了头。
“哥哥,你受苦了。妹妹不会再让你受冷的。”良久,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段佳,麻烦领我去那个人的屋里,我要带哥哥回家。”她看着小佳,哽咽着说。
是啊,回家,夏文涛,你不用再游荡了。
吃过午饭,我便决定去泽木措的家里,找到那个装有夏文涛头颅的盒子。在警务室里,临走的时候,他告诉我们,门口的地毯下面有一把备用钥匙。
小佳履行了承诺,给夏蓝宣打了电话,让她和我们一起过去。
去了家属区很多次,这一次的心情与之前的都不一样,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去泽木措的家里了,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去家属区。
到了泽木措的楼下,意外地,我看到了念空。他带着他儿子,坐在楼下,好像在等着谁。
我走了过去,对他说,“别等了,泽木措不会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们。我想他一定是看出了我和小佳脸色不对,迟疑着问,“师弟出事了?”
我没有回答他,小佳点了点头。
我准备上楼,念空也站起了身。这次,我没有心情扶他,拉着小佳就往上走,他还是一瘸一拐地跟着上了楼梯。
走到泽木措家门口,我从地毯下拿出了那把钥匙,打开了门,我们五个人都进去了。
刚进屋,念空就说,“这屋子不对劲,有股腐臭味。”
我使劲闻了闻,没什么异味,便说,“你鼻子有问题吧。”我知道这屋子里有一具死了十一年的头颅,但是它应该已经只剩下骨头了,不可能会有腐臭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