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记录了过去五年,全省十一个地市,所有向省里申报立项后,最终失败、烂尾、或者半死不活的高新产业项目。一共是一百一十七个。”张承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每一个项目背后,都有我亲自带队去做的失败原因追溯分析。有的是因为地方主官好大喜功,盲目上马,最终技术路线判断失误;有的是因为部门壁垒,互相扯皮,错过了最佳的发展窗口;有的是因为被金融资本中途抽贷,导致资金链断裂;更多的则是因为你刚才说到的那‘三大死循环’……”
“这里面浪费掉的财政资金,超过三百个亿。更可惜的是那些像张春华一样,满怀着理想,最终却黯然离场的创业者们。”
“这份材料,今天我正式交给你。”张承志说道。
“若冰当年,把你这个小家伙带到我面前的时候,私下里就跟我说,你林远是个能成事的人。她的眼光我一直都信。”
林远听到张承志提起萧若冰,他的心微微发颤。
那是埋藏在内心多年的情愫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从发改委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林远没有立刻回办公室。
他让顾盼将车停在江边的一处僻静角落,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车里,借着车内昏黄的阅读灯,翻看着那份“死亡名单”。
档案袋里没有想象中的官方报告。
而是一页页写满了字的稿纸,和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有的是荒草丛生的“高新园区”;有的是锈迹斑斑的闲置设备;有的是技术人员在简陋实验室里,那充满迷茫和疲惫的眼神……
每一页纸,都像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每一个失败的项目背后,都标注着张承志用红笔写下的、简短而又犀利的评语:
“xx市光伏产业园项目,投资87亿,烂尾。主因:地方保护主义,排斥外来技术团队,强行扶持本地‘关系户’企业,最终产品良品率不足30%,被市场淘汰。”
“xx区生物制药孵化基地,投资32亿,烂尾。主因:金融短视。引导基金在A轮融资后,为追求短期回报,强行要求创始人签署对赌协议,逼迫企业放弃长期研发,转向低端仿制药,最终失去核心竞争力。”
“……”
林远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许久,他才缓缓地合上档案袋。
上任后的第一把火,他知道该从哪里烧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