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 那台代表着现代工业最高精度、实时与全球标准同步的激光测量仪,正在撒谎。
“从工程和物理逻辑的角度剖析这件事。” 陈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极度冰冷,“现代工业的精确度早就超越了肉眼的极限,我们对物体尺寸的测量,本质上是利用光速和时间来计算距离。激光打在物体表面反射回来,系统通过计算这极短的时间差,得出物体的厚度。就在几个小时前,日内瓦的那个督察敲碎了那块铂铱合金晶体,那不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伴随着月球引力的微调,全球计量局向全世界下发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底层系统补丁。他们没有修改我们的机床图纸,也没有破坏我们的加工刀具,只是利用这个补丁,在所有联网的工业传感器内部,把光在真空中的传播速度常数,或者说把一秒钟的定义,极其微小地拉长了。”
王海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脊背都泛起了寒意。
在传感器的认知里,一秒钟变长了,光在这一秒内跑过的距离也就变长了。所以明明机床已经切削到了十五毫米的物理极限,可在被篡改了常数的传感器眼里,它认为还差了那么一点点,于是机床的刀头就多切了几微米;而在出厂检验时,检验仪器同样受到了蒙蔽,给出了全部合格的绿色通行证。
林远盯着那台昂贵的激光测量仪,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将它看穿。这才是最顶级的工业战争,不炸毁你的工厂,不切断你的原料,对方就像一个隐形的幽灵,偷偷潜入你的车间,把你的每一根尺子、每一个磅秤的刻度,全部悄无声息地抹掉、重画。在这样的环境下,你造出的汽车会在高速上因为轴承公差散架,造出的手机会因为电路板短路自燃,造出的高压锅会因为壁厚不均炸裂。
“我们在生产一堆看起来完美的废品。” 林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老板,这怎么办?” 顾盼急得团团转,“现在全联盟几千家工厂,上万条生产线,都在用这种联网的传感器。如果全部断网,我们的自动化流水线就瘫痪了;如果不断网,我们生产出来的东西全是定时炸弹!这简直是工业级的慢性投毒!”
“断网。全部物理断开。” 林远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没有一丝妥协的余地,“通知全联盟所有核心工厂,立刻拔掉所有精密加工设备、校准仪器与外界互联网的物理网线,封死所有无线接收模块的端口。”
“可是林董,” 孙大炮急切地说道,“拔了网线,机床怎么获取加工参数?我们的昆吾工业软件是跑在云端的,没有了盘古大模型的实时统筹,那些高精度的复杂曲面,靠单机算力根本算不出来啊!”
林远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王海冰和陈墨,大步走到工作台前,一把扯开了覆盖在沉重金属箱上的防水帆布。防震硅胶垫里,静静地躺着几卷呈现出诡异透明度、仿佛能将周围光线全部吸入其中的物质 —— 那是从太空星辰摇篮工厂里,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坠入深海,最终被他硬生生抢回来的终极战利品,ZbLAN 重金属氟化物光纤。
这种在地球重力下根本无法完美拉制、只有在太空微重力和绝对真空环境中才能成型的超级材料,光损耗率几乎为零,意味着信息在其中传输时,不需要任何电子中继器的放大和纠错。
“所以,我们需要一条绝对不会被污染、不经过任何西方根服务器的神经网络。” 林远拿起一截光纤,晶莹剔透的材质在他的指尖散发着令人着迷的工业冷光,“我们拥有地心脉搏作为绝对的物理时钟,现在又有了这条纯粹的物理通道。我要用这些光纤,从江州的地下核心一直铺设到深海,连接我们在海上的方舟二号,甚至铺向中东和欧洲的每一个核心节点。在这条线路上跑的数据,不经过任何基站,不经过任何路由器的转换协议,它是最纯粹的光子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