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黑夜，在这片远离陆地三千海里的公海上，透着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酷。深邃的海水呈现出粘稠的暗黑色，长达数英里的深海涌浪层层叠叠，将五万吨级的精卫号和庞大的方舟二号平台，像两片树叶一样在波谷间无情地抛接。船体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仿佛随时都会被巨浪撕碎。
林远站在精卫号那间满是油污味与咸腥气的动力控制舱内。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之前在马六甲海峡为了强行进行物理挂电，被电磁感应电弧灼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老板，这是刚刚完成的金乌号残余数据流解码。” 陈墨把一个只有硬币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氧化铁锈的金属芯片放在了操作台上。他的脸色在屏幕蓝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里甚至透着一股由衷的荒谬与困惑，“我们之前都想错了。那个在月球轨道上和我们对表、试图用时间坍缩把我们所有人格式化的管家系统，它根本不是什么外星科技，也不是什么神灵的遗迹。简单来说，它是一套冷战时期的最终避难所协议。”
“冷战时期的协议？” 顾盼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冷战时期的技术，怎么可能做到修改全球物理常数、锁死所有半导体？”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陈墨在白板上，用马克笔画出了一个极其粗糙却充满上世纪七十年代重工业风格的结构图，“1972 年，美苏两国的核军备竞赛达到了最疯狂的顶点。当时双方拥有的核弹头总量，足以把整个地球炸成焦土十次以上。两国的物理学家和军工巨头都清楚，一旦全面核战爆发，没有任何人能在地表幸存。为了防止人类彻底灭绝，他们在美苏联合空间探索协议的幌子下，秘密执行了一项代号为普罗米修斯的计划。”
他指着结构图上的两个标记点，继续说道：“他们动用了当时两国的全部剩余算力，在月球背面的深层岩洞里，以及地球南极冰盖下两千米深的地方，建立了一套完全由机械齿轮、早期磁芯内存和低频真空管构成的末日自愈与控制中枢。这套系统没有任何半导体元件，不依赖任何外部网络，依靠核同位素电池供电，可以独立运行十万年以上。”
“这套系统的底层逻辑极其生硬，甚至可以说是野蛮。” 陈墨的语气沉重起来，“它被设定为这颗星球的免疫系统。一旦它通过遍布全球的电磁波监测站和卫星，检测到地表人类的科技活动或者放电强度，超越了可能引发全球核熔毁的安全阀值，它就会自动激活。通过修改全球授时时间、制造局部地磁震荡、释放全频段电磁脉冲，强行将整个地表文明的电力和半导体系统降频、熔断、甚至格式化。它的最终目的，就是把人类生生世世扣在不能造出核弹的初级工业时代，永远杜绝核大战毁灭人类的可能。”
林远盯着屏幕上那行布满了冷战时期俄文和英文缩写的底层指令，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他终于想通了，为什么他的光子芯片、他的去中心化算力，会引起这颗星球如此剧烈的反噬。在那个五十年前被锁死的防卫协议眼里，林远现在搞出来的算力本位和全球智能蒙皮，其能量密度和信息流向，已经远远超过了它设定的红色核战预警阈值。它在用对待毁灭者的手段，对待林远这个偷火者。
“所以，萧若冰和那些老牌财阀，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外星人的武器。” 林远把手按在冰冷的控制台上，眼神骤然变冷，“他们是找到了这套冷战遗物的钥匙。他们想利用这套格式化程序，把我们这些不听话的新势力彻底洗牌。然后他们躲在提前建好的地下避难所里，等水退了，再出来重新统治这个被退回到蒸汽时代的世界。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伊甸园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