荨娘看了一会,觉得无聊,便捶了两下大腿准备走了。正在此时,从道场中央传来一个古朴低沉的声音:“仙人既然来了,又何不让我等见上一面?”
荨娘大惊,哇,这宗主连她是仙人都感觉到啦,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正想着,道场外哗啦啦不知从哪里蹿出一群小道士来,个个手持宝剑,剑刃在阳光下泛出凛冽寒光。
荨娘又是一惊,但人都已经站出来了,总不好再退回去,于是总好装作不在意一般任人打量了去。人群中一个白衣道士看了她两眼,突然推了一把站在他左右的师兄弟,就要从人群中钻出来,可惜走了没两步,又不知被哪伸出的一双手给抓回去了,只留下一声若隐若无的“荨娘,怎么是你……”
青城宗主姿态悠然地起身,缓步踱到她面前,施了一礼,方道:“仙人造访青城,实在是蓬荜生辉。”
荨娘脸上也热起来,胡乱打了两句“哈哈”,便打算遁走。天啦噜,这么大阵仗,她一个小小仙婢怎么扛得住?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敷衍完了,刚刚拔起一条腿准备走,一道白色人影忽然从人群里蹿到她面前,抓起她的一只手腕子,便问:“荨娘,荨娘你真的是仙人吗?”
荨娘被他抓得疼了,忍不住“啧”了一声,扯出一个假笑,道:“真的呢。奴家,可是九重天上如假包换的仙女。”
青城宗主则厉喝一声:“禅殊,不得无礼!”
禅殊却像是没听见他师伯的训斥一般,只是木怔怔地松开手,魂不守舍地回到一群小道士里。他虽然没再说什么,可往日眼里的飞扬的神彩,却一点也不在了。
哎,想到这里,荨娘不由有点内疚。都怪本仙子太人见人爱了,这世间从此又多了一个为情所苦的少年儿郎。好在此后一别,大抵也不会再相见了,时间久了,大概也就会忘了她吧。
荨娘正想着,忽然听重韫道:“就快下雨了,今天也赶不了路了,正巧前面有个义庄,咱们就上那借宿一宿。”
荨娘先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哦”,随后当即反应过来,现下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来的客店啊,再一琢磨,那道士说的分明是“在义庄借宿”。义庄,那是摆死人的地方,有死人,也就意味着有鬼……
荨娘这么一想险些要跳起来,不由指着重韫声泪俱下地控诉:“道长!你不能这么虐待奴家!”
重韫只是平静地讲诉事实,“你也看到了,这里找不到客店。”
荨娘将脸一扭,分外娇气道,“不要!反正就是不行。哪怕找间破庙也比义庄强。”
重韫盯着她看了一会,才道:“你不要太任性。”
活脱脱一副训斥小女娃的口吻。荨娘被他气得险些噎住,好不容易等气顺了,方道:“那大不了继续赶路,反正天也还没黑不是?就是被淋成落汤鸡,我也要找间客店住!”
重韫哼笑一声,“我可没银子。”
荨娘道:“你骗人,你怎么可能没有银子……”
重韫极快地接道,“你别忘了,是谁借了三十两银子。”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天色,又见荨娘似在地上扎根了一般动也不动,不由又有些烦躁,想着索性晾晾她好了,这娇脾气,就不能惯着。于是自个牵了毛驴进了义庄,只凉凉地丢下一句:“你要不想进来,就自己在外头站着吧。”
重韫进到义庄后,先是生了堆火,又从行箧里抽出一根干玉米棒子丢给小毛驴,这才腾出功夫收拾起来。这义庄被分为前后两个隔间,前头摆了几口薄木棺材,重韫一一掀开看了,里头都没有人,倒是有几只老鼠,被他一扰,各自四下逃窜去了。后头空间狭窄,显然是留给守义庄的人居住的。可这义庄明显荒废了有些时日了,故而也没留下什么可用之物。重韫想着,从前头拖了一张棺材板放到里屋,又抱了一堆稻草叠在上头,拿出自己的一件外衫往上一铺,打算把这张“床”留给荨娘睡。
他做完这一切,侧耳辨听,只闻屋外淅淅沥沥,已经落起雨来了。来到外间一瞧,却未见荨娘身影,想来竟是还在外头僵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