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勒住了疾驰的天马,站起身,把夹袄的前襟用手抻了抻,然后又将折皱的裤管掸了掸,今天我要以索利崭新的面貌出现在师傅的面前。
我出了门,站在门的右侧,等着师父。
此时,大太阳好高好毒,连一丝风声也没有。倒是那些个蝉在桐树上鼓噪着,那鼓噪声让人又烦燥又如痒痒挠在抓搔的感觉。
我正站在大毒太阳下,汗水如珠如豆,它们打着滚向下落着,有些落到衣衫上;有些落到脸上;特别是有几颗竟落到了我的鼻尖儿上,然后又调皮的从鼻尖儿上滚落到了我嘴里,瞬间味蕾绽开了花朵,咸咸的味道弥漫开来,真如吃到了海鱼的咸腥味,真有些醉呢。
正在我自我感觉良好时,娘从屋里出来,我耳畔一下就响起娘的大喇叭声:“这憨伢崽,大毒太阳也挡不住你!瞧这巴得!这汗淌的成水溜了,快屋里去!”
我平时对娘的话言听计从,这次却没听她的话,我执拗着:“我米!偏米!就在这等!娘你莫操心了!”
娘看着我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样子,嘴里嘟囔着:“这孩子,对他的师傅,比对爹娘还亲,莫不是觉得师傅真有本事来……”
娘自顾嘴碎进了屋子,我则一人站在大太阳底下如士兵在站岗。
我终究还是年纪小,站着站着就蔫了,嗑睡虫爬满了我的身体,我意识模糊,身体摇晃起来……
就在我因困意来袭,身体不被意识支配摇晃欲倒时,一阵清脆响亮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谷。
被声音惊醒的我一下站直了身体,也精神起来。
当整个人精神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如此清晰。
我顺着声音处望去,原来声音发自一棵很有年代的梧桐树上,是知了在叫,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当了闹钟在催醒我!不然还不知弄成什么狼狈相呢,好卵笑!
就在我醒悟之时,又一波声浪袭来。
“知了!知了!知了……”
听着知了的齐鸣声,我没感觉烦躁,反倒觉得它们是在大合唱,是酝酿很久的大合唱,就等知音来听,我算是知音吗?我在自问。
自问过后我又突发奇想:“这树上的知了都会叫吗?还是有会叫的,有不会叫的?那会叫的知了是男伢崽还是女伢?这些问题很困扰我,我有时间要问娘,让娘给我解答这个问题。
我就这样无罗头的天马行空的想着这不着边际的事,为得是等师父而不再眼皮来。
怕眼皮来我琢磨着该搞点事情来做,想着最好是站在原地做的事情,这样好等师父,不错过他来。
想过这些,我回身跑着去了吊脚楼里。
由于跑动,又由于心急没看前方,与出来的娘撞了个满怀。
此时我如小鸟撞到了障碍物上,第一反应是如何挣脱。所以凭着小蛮力往外挣脱着小身体。
娘见我要开溜,故意用双臂环着我,让我置身于她的怀抱中。
现在的娘是想跟我亲近,可我却不想,我满脑子都是想着迎接师父,而眼前最想的是去吊脚楼屋子里拿我的竹克蚂,我干等师父怕眼皮来总要有个支眼皮的东西。
但娘却不知道我的小心思,她以为我嫌她琢不得,所以生气说道:“你这小无罗头!穿完我做的新衣裳就知道好秋,也不谢我,我真是造孽!你慌手慌脚的进来做么子?”
问着话时,还用双臂环着我。
被娘环得紧,我意欲挣脱不得。但我小脑壳灵光一闪想出一个脱身好主意。
我耍贱求着娘:“娘!你照尼照尼你的乖伢崽呗!”
娘不知我的小脑壳里想些啥,遂问道;“怎么照尼我的乖伢崽?”
我抓紧好时机忙回答:“你先松开手我告诉你,我都快被你大力给弄晕了,我上不来气啦!”
听着我玄乎说法,娘真心相信了我的话,手臂一下子松开。
挣脱开娘的怀抱,我如鸟出笼,扯开飞趟子向屋里跑去。
身后传来娘的嗔骂:“这牛子儿,哄我半天是为了摆脱我?这么快就夹卵蛋?也好,我也要去打猪草。”
说完话将饱满胸膛前的左右两条竹筐绳往中间抖了抖,随着绳抖动,有料的两个挺是小山包也随着抖动。
做完了这些,娘用她那高音大喇叭对着屋内喊着:“小妹!你在家要看好你老老,还要勤给猪娃崽添食,做不好这些看我回来不掐你!走喽!”
娘的高音喇叭停下,就听几几脆声响起:“晓得啦娘,您就安心的去打猪草,您的人娃崽和猪娃崽我都会看好的,去吧!”
娘回答过几几的话,扭着翘臀,背着竹篓,挺着胸脯走在去打猪草的路上。
吊脚楼里的我在心里佩服:娘的大喇叭一开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想过这些,我没忘拿竹克蚂,拿好竹克蚂我又扯着飞趟子出了屋子,我怕错过接师父时机。
在手心里把玩着竹克蚂,因此有了支眼皮的东西,也有了精神头,等师父不再怕时间长短。
方言注解:1、砍脑壳的:这该死的。2、落一哈:寻找一下。3、眼皮来了:嗑睡了。
4、捞水客:捞尸体的人。5、尖尖老壳:狡猾的人。6、婆婆客:中老年妇女。
7、几几:姐姐、8、老头儿:父亲。9、无罗头:无厘头、10、好卵笑:好搞笑。11、老老:弟弟。12、好秋:臭美。13、扯飞趟子:快跑。14:照尼:可怜。
15、米:不。16、:啄不得:对某人讨厌。17、克蚂:青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