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她很多次…但我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她…还会…在罗德岛上,在前进了这么多之后…见到她……”听到了好友的呼唤,无力的话语从菲林少女的嘴里滑出,“我还在深池组织的时候,作为干部对她的傀儡身份心知肚明,她…可以说是被所有人逼着坐到那个位置上的。”
“当时的我,非常讨厌她……我觉得她玷污了心中领袖的形象,对她的犹豫和软弱怒不可遏,也强迫过她去收割别人的生命,我…我一直在逼她向领袖靠拢……”
回想起当时对那名可怜的影子少女说出的尖酸刻薄的话,蔓德拉感觉到一阵呼吸困难。苇草也是受害者,而深池的所有知情人都是凶手:他们践踏了少女的意志,将她塑造成一个跟领袖一样的杀人机器,只是为了作为领袖的替身,走到台前去吸引所有恶意,好方便真正的恶火在暗处蔓延。
处在当时的深池,所有人都被领袖描绘的美好未来吸引,大家如同着魔一样向着虚无的目标奔跑。苇草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只是一个虚假的表现,承担着所有人的希望却无法做出回应;对于知情者来说她只是一个用之即弃的工具,在她发挥了所有的余热之后,就消失在了小丘郡那场恐怖的轰炸中,从此再无人知道她的下落。
蔓德拉从未想过她会活下来,她曾一度觉得这个可怜的替身少女已经死在了源石晶簇中间,也认为她的凄惨遭遇也有自己的一份责任。但是现在,知道她的生还,菲林少女的内心却十分五味杂陈。
现在的自己已经能客观看待深池时的自己:当时的深池干部蔓德拉疯狂冷酷,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对领袖无比盲信从而忽视了很多重要的事物,也伤害了很多人——而这些人里就有苇草,自己曾经谩骂过她,羞辱过她,只是因为她与自己心目中的领袖相去甚远;这名少女收到的冷言冷语肯定不止这一点,她随后的遭遇也肯定让她痛苦万分,这样一个受尽折磨的少女,在见到自己之后,会说些什么呢?
会掐住自己的脖子,痛哭为什么要逼她将双手染红?
还是会对自己发出恶毒的诅咒,因为自己和其他人一起将她推进深渊?
蔓德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在罗德岛里欢笑的每一日都在渐渐淡去,她似乎看见自己站在那个广场上,大声逼迫德拉科少女烧死面前的叛徒,傀儡少女脸上满是痛苦与犹豫,但是自己却主张这是作为领袖必须要做出的表率——然后,傀儡少女闭上眼睛,仿佛放弃了一切似的,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橙色的火焰顺着枪尖缠绕而上。
过去,追上了现在,然后————
手背上传来的温暖让菲林少女惊醒,琴柳双手握住她的手,翠绿的眼睛直视着少女颤抖的瞳孔。
“冷静一点,你现在是罗德岛的干员蔓德拉。”好友悦耳的嗓音让蔓德拉逐渐找回实感,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脑海里过去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消退。
“你曾经在我面前说过,要向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一直坚持前进下去不是吗?难道现在你就要放弃了吗,蔓德拉?”看见好友冷静了下来,琴柳的声音一转冷酷,说出了菲林少女曾经在那个仓库里对她说出的承诺。
“博士说过她相信你,我也相信你,相信你能够面对苇草干员,能够面对自己过去的因缘,你也应该相信自己不是吗?”对现在的蔓德拉而言,比起温柔的安慰,瓦伊凡少女严厉的话语更能带来动力和勇气。
是啊,自己决定了要前进,不管背负着多么沉重的东西,都要接受它们,并带着它们走到最后,怎么能在这里就输给自己的过去?
菲林少女琥珀色的眼睛逐渐充满坚毅,刚才的动摇也从脸上消失。
两名少女之间的沉默持续了一小会,这次是蔓德拉打破了沉默:“我和她,很像啊。”
“不仅仅是都曾加入了深池这一点;我们都曾经向着虚无的目标前进,然后又都被背叛,被抛弃,最后无家可归。但是,我在很多人的帮助下重新站了起来,靠自己的努力有了现在的成长,将过去抛在脑后。”
“可是她还留在过去,还留在被迫坐在王座上的每一天,还留在小丘郡崩溃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