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比对一个母亲说节哀更加残忍的事情,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靠一句“节哀”就过去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永远不要见到她,我的出现就是对她最大的刺激。
可我别无选择!
我打从心底憎恨那个夺走苏珂性命的恶魔,他一刀杀了两个人,一个肉体,一个灵魂。
阿姨侧身,示意我进屋坐,房间狭小的空间当中,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仅有的电视还是十几年前的款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现代化的电子设备。
床的旁边放着一把椅子,应该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可上面布满了灰尘,明显很久没有用过。
我瞬间对眼前这个衣着简朴的女人充满敬意。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过上更好地生活。
我坐在椅子上,她在床上,这样的画面应该经常在她脑中出现,当然画面里我的脸将变成苏珂。
“苏珂常常跟我提起你,他说你是他大学里最好的朋友。”
我回忆起大学时光的点点滴滴,脸上挂着微笑,又想起他已经死掉,笑容变为苦笑,不无感慨地说:“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家苏珂从小就不太喜欢说话,性格特别内向,你还是第一个真正走进他内心世界的朋友。”
我想起他刚进大学时的样子,戴着个厚厚的镜片,老土又憨实。
身处上海这样的大都市,他们只是蜗居的蝼蚁。
我问道:“苏珂这几年还好吗?”
“还好。”她陷入了回忆之中,接着说,“毕业之后他去了一间小报社当了记者,大学四年他真的变了很多,开朗了,外向了,尤其是自信了,这些都多亏了你的帮忙。”
我突然想起他自杀被救起来之后的事情,原以为他会一蹶不振,可能永远都走不出阴霾,但事情却以我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改变了……
他变得开朗了,简直像换了个人的样子。
在那之前,很少看见他笑,在那之后,才知道他笑起来那么好看。
我从没见过那么有感染力的笑容。
他的笑像是病毒一样,可以感染给所有人,谁都无法抵抗,他的笑带来的阳光和希望。
渐渐地,他的朋友多了起来,我再也不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竟然有些许失落。
他与那些冷漠的旁观者变成了朋友。
而我却已经从朋友慢慢地转变成旁观者。
在表面上我们还是好兄弟。
但对我而言,我们的兄弟情谊早已经在冰凉的河水中淹没了。
“再后来,他交往了一个女朋友,两个人已经准备结婚了,可他的职业比较特殊,需要经常出差,为了结婚之后能稳定下来,他辞去了记者的工作,跳槽去了一家文学杂志社当编辑,可他刚刚开始新工作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女方就提出了分手,我们家苏珂骨子里是个倔强的孩子,也没有挽留,两人就这样分开了,再没联系。”
听得出来,她对这件事情相当惋惜。
她说的这些事,有的我知道,有的不知道,我知道他毕业之后进了报社,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跳槽当编辑,他交了个能够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可却从没对我提过。
可能是因为最后感情无疾而终,所以不想让身边的朋友担心吧!我想道。
阿姨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张粉红色,很精致的邀请卡,一看就是女生设计的款式,而且还很用心。
“这个是他们两个当初讨论婚礼的时候设计的邀请卡,可惜后来用不上了。”
我拿起卡片,轻轻的卡片在我的手里重得像一座山——上面印着两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阿姨指了指一架被放倒的照片架,照片里一男一女,和世间所有正在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亲热甜蜜,他们笑得十分开心,可我的心却如同绑着颗一千公斤的石头,被扔进井里,快要窒息。
两个我大学期间最亲密的战友——苏珂、黄晶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