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看着定骁那副笑到快断气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一下。然后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个寿司——这次是黄瓜卷。黄瓜的清爽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咸和微微的甜,嚼起来脆生生的,声音在颅腔里回荡,像踩在深秋的落叶上。
“然后——”
言白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他的语气变了。不是严肃,不是幽默,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在说什么“虽然很离谱但确实发生了”的事情的、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郑重。
“在检查过程中,德育处老师还发现了一对‘情侣’。”
教室里笑声渐止。不是不感兴趣,而是在屏息等待后续。
“不是普通的情侣。”言白补充,“是——在宿舍楼天台‘约会’的一对男性情侣。时间是上周五晚上十一点。地点是男生宿舍楼天台。两人被巡查老师发现时,正并排躺在天台上看星星。”
“不儿?!男性情侣?!wc!咱楼里有gay!”
“德育处对此事的处理意见是:通报批评,并通知家长。”言白的声音恢复了一种播音员式的客观中立,“但有趣的是——两位当事人的家长接到电话后,反应出奇地一致。”
他停顿了一下。
“两位妈妈都说:‘孩子大了,谈个恋爱怎么了?’”
教室里炸了。
“这家长诗人啊?!”
“wc磕到了,我要产粮!”
“再产粮家里人怎么办?”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
林墨羽听着这些声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把黄瓜卷的最后一个咽下去,伸手去拿第四个——虾仁的。虾仁的粉色在米饭的白色和海苔的黑色之间显得格外鲜嫩,像一枚藏在贝壳里的珍珠。他蘸了一点酱汁——就一点点,筷尖在酱汁表面轻点了一下,然后涂在虾仁上。
送进嘴里。
虾仁的鲜甜在舌尖炸开。
“最后一条新闻。”
言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制造效果的低,而是一种更自然的、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不确定该不该说、所以先压低声音试探一下的低。
“这条新闻……嗯,怎么说呢,它不算是‘校园新闻’,但它确实发生在校园里。而且,发生在今天早上。”
教室里安静了。不是那种因为不好笑而安静,而是一种因为感觉到“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不是玩笑”而本能地屏住呼吸的安静。
“今天早上,有同学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据目击同学描述,那是一个‘绿色头发的女生’,‘穿着不像是校服的衣服’,‘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墨羽的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筷子放回食盒边缘。筷子落在木质食盒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嗒”。
“德育处调取了监控。但监控画面里——”言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这是真的”的无奈,“——没有那个人的影像。画面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翠绿色的、像是镜头进了水一样的光斑。”
教室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不好笑所以不笑”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凝结了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安静。
林墨羽感觉到自己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目前,德育处正在对此事进行调查。”言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播音员式的客观中立,“如有同学知道相关线索,请及时与德育处联系。匿名举报通道已开启。”
广播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有节奏的敲击声——言白又在用笔敲桌面了。
“今天的‘校园之声’就到这里。我是言白,我们明天同一时间——”
“等等。”
一个声音从广播里传来,不是言白的。那个声音更远、更模糊、像是什么人在话筒旁边小声说话。然后是言白的回应,同样模糊,听不清内容。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言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十几秒后,言白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