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压多久?”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林墨羽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以为我想压着你?”
“那你起来。”
“你倒是把手拿开啊!”
“我的手没挡着你。”
“你的手压着我腰了!”
“那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我的手一直在这里,没动过。”
“你——!!”
林墨羽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试图再次爬起来。这一次他成功了——不是因为宁愿把手拿开了,而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支点。他的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撑着宁愿的肩膀,像一只在泥沼中挣扎的、终于踩到了实地的动物,一点一点地从宁愿身上爬起来,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和酱汁,头发乱成一团,嘴角还贴着那撮海苔,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垃圾堆里被捡回来的、破破烂烂的布偶。
宁愿从地上坐起来,动作很慢。他先用手撑着地面,然后一点一点地直起腰,最后靠在旁边的课桌腿上,灰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看着林墨羽蹲在地上的、狼狈的背影。他的右手从腰侧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左手还是垂在身侧,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将手指合拢,攥成了一个拳头。
“定骁。”他的声音沙哑。
“在在在在在——!”定骁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带着一种“我随时待命”的狗腿子般的热情。
“把照片删了。”
“删了删了删了——我已经删了。”定骁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相册界面,空空荡荡的,确实没有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
林墨羽看着他。“真的删了?”
“真的删了!”定骁点头如捣蒜,“我发誓!如果我骗你,我这辈子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林墨羽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备份了。”
定骁的表情凝固了。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他的眼神开始游移,从林墨羽的脸上移到宁愿的脸上,从宁愿的脸上移到天花板上,从天花板上移到地板上,然后猛地转身——
“你跑得了?”
林墨羽的声音不大,但定骁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不是因为被威胁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林墨羽这个人记仇,而且是那种不声不响的、等你以为他已经忘了的时候突然出手的记仇。如果他跑了,林墨羽不会追他,但明天他的课桌里可能会出现在隔壁教室或者他的书包会被挂在教室门外的旗杆上。
定骁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我要逃”变成“我认栽”,从“我认栽”变成“我们商量商量”,从“商量商量”变成一种微妙的、像是在说“我手里有筹码”的狡黠。
“照片我可以删。”他说,“但你们得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俩——”定骁的目光在林墨羽和宁愿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有秘密”的笃定,“——是什么关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不是刚才那种“被按下暂停键”的安静,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某个答案揭晓的、带着几分紧张和几分期待的安静。
林墨羽看着定骁。宁愿看着定骁。定骁看着他们两个。三个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每一双眼睛都在捕捉另外两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转瞬即逝的情绪。
“同学。”林墨羽说。
“同学。”宁愿同时说。
“不信。”
“你爱信不信。”
“…………”
“…………”
林墨羽的右手已经在攥拳头了。不是那种“我要打你”的攥,而是一种更冷静的、更克制的、像是在做热身运动的、缓慢的、蓄力的攥。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进掌心,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中指、食指,最后是大拇指压在其他四根手指的指节上,形成一个密实的、坚硬的、像石头一样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