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六十五。”
数到七十三的时候,林墨羽看到了一只萤火虫。不是在天上,是在看台前面的草丛里。一个小而亮的、黄绿色的光点从草丛中缓缓升起,像一颗从地面长出来的、会飞的星星。它的光不是持续的,是一明一暗的节奏,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语言就能理解的信号。
爱莉希雅显然也看到了,她的身体猛地坐直了,手指——还扣在他手心里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手背。她的嘴巴张开了,合上了,又张开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啊”。那个声音不大,但那种惊讶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像一个第一次看到雪的孩子,伸出手去接那些从天而降的白色碎片,接到之后它们就融化了,化成一滴冰凉的水,顺着指缝滑下去,但她还是很开心。
“萤火虫。”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东西。
“嗯。”
“真的是萤火虫。”
“嗯。”
“活的萤火虫。”
“嗯。活的。会飞的那种。”
爱莉希雅站起来。不是慢慢站起来的,而是一下子弹起来的,动作快到她扣着他手的那只手差点把他拽倒。他赶紧稳住重心,跟着站起来。她的手还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像是怕那只萤火虫飞走,也怕他跑掉。
“去看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发现了宝藏”的兴奋。
林墨羽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亮得像两盏灯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点到为止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觉得“她这样真的很可爱”的笑。
“好。”他说。
两人从看台上下来,脚步很轻,轻到像是在怕惊动什么。爱莉希雅走在前面,林墨羽走在后面。她的手还扣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握得更紧,力度始终如一。萤火虫在草丛上方缓缓飞行,飞得不高,速度也不快,像是在故意等他们。它飞过草丛,飞过灌木丛,飞过看台下面的那条窄窄的水泥路,最终停在了一棵矮矮的冬青树的叶子上。叶子被它的重量压弯了一点,它在叶子上停了几秒,然后尾部又亮了一下——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在说什么。
爱莉希雅蹲下来。不是那种慢慢蹲下来的蹲,而是一下子蹲下来的,动作快到她差点失去平衡,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扶住了他的腿才稳住。她蹲在冬青树前面,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脸几乎要贴到那片叶子上。粉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垂到胸前,发尾几乎要扫到地面。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小小的、黄绿色的、正在发光的小东西。
“好美。”她的声音很轻。
林墨羽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真的好美。”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风从操场的那个方向吹过来,吹动了冬青树的叶子,也吹动了萤火虫。它在叶子上摇晃了一下,然后展开翅膀,飞了起来。不是惊慌失措的飞,而是一种从容的、优雅的、像是在跳一支慢舞的飞。它的光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穿过冬青树的枝叶,穿过灌木丛的缝隙,穿过那些被月光照亮的、细碎的、浮动的尘埃,消失在操场上方的黑暗中。
爱莉希雅蹲在那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她的目光还落在萤火虫消失的那个方向,落在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夜空中,落在那些远远近近的、模糊的、不知道是星星还是灯光的白色光点上。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扇动翅膀。
林墨羽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在她旁边蹲了下来。两个人并排蹲着,肩膀靠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他的右手还被她握在手里,手背上有她手指的温度,手心朝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你还想再看吗?”他问。
“嗯。”
“那我陪你等。”
“等什么?”
“等下一只。”
爱莉希雅转过头来看他。粉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脸,倒映着看台上那盏孤零零的路灯,倒映着天边那轮缺了一小口的月亮,倒映着那些稀稀疏疏的、遥远的、像碎钻一样的星星。
“你愿意陪我等?”她的声音很轻。
“嗯。”
“等多久?”
“foever”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