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的后背砸在了地上。不,不是砸——是“着陆”。爱莉希雅在落地的那一刻做了一个精妙的缓冲,膝盖弯曲,身体下蹲,手臂收紧,将他牢牢地固定在怀里,没有让他受到任何冲击。但她忘了,自己也是要落地的。她的脚先着地,然后是膝盖,然后是手——她一只手还抱着他,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掌心按在杂草和碎石上,指尖因为冲击而微微泛白。
两个人倒在墙外的空地上。杂草很高,高到几乎没过了她的腰,草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被霜覆盖了的、安静的草原。爱莉希雅仰面躺着,粉色的长发散落在草丛中,像一条在月光下流动的、粉色的河流。林墨羽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鼻尖贴着她的锁骨,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两人就这样躺着。没有说话,没有动,没有试图爬起来。只有呼吸声——他的呼吸急促而混乱,像一台老旧的、快要散架的发动机在艰难运转。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像一条安静的、深沉的、不会被打扰的河流。两种完全不同的呼吸节奏在夜风中交织,像两首不同调性的曲子被强行放在一起演奏,不和谐,但奇怪地好听。
“小墨羽。”她的声音很轻。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
“你还好吗?”
“不知道。”
“不知道?”
“嗯。不知道自己好不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他顿了顿,“——不知道这堵墙的后面,是不是另一个世界。如果是,那个世界有没有教导主任。”
爱莉希雅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短,轻到如果不是他的脸贴着她的脖子,根本不会听到。但他听到了。他听到她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经过声带的震动,经过气管的传递,经过皮肤和肌肉的传导,最终到达他的耳朵。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听到”的笑,而是“感觉到”的笑。像有人在他的心上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这是墙外面。”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不是另一个世界。你看,那边是居民楼。那边是马路。那边是——”她抬起手,指向天空,“——月亮。和墙里面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林墨羽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他的脸离她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的睫毛有多少根——不,数不清。近到他能看到她的瞳孔中有多少个月亮的倒影——一个,就在正中间。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嘴唇,带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你脸上有草。”他说。
“哪里?”
“这里。”他伸出手,从她颧骨上取下一小片草叶。草叶是嫩绿色的,背面沾着露水,在他指尖留下一小片冰凉的湿痕。他捏着那片草叶,举到两人之间,月光透过草叶的边缘,将它的轮廓照得透明,像一片薄薄的、绿色的、会发光的羽毛。
“好美。”爱莉希雅看着那片草叶。
“嗯。”
“我是说,你。”她的目光从草叶上移开,落在林墨羽脸上。
“啊咳咳咳,啥?风太大?我没听清,我们回宿舍吧,我先走啦!”
说完,林墨羽脚也不麻了,一溜烟的跑了。
“啊啦,小墨羽害羞了呢~”
“我没有!”
“嗯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