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抱了起来。不是背,不是扛,是抱——公主抱。他的头枕在她的臂弯里,身体横在她的身前,膝盖弯曲,脚悬在半空中。她的手臂很稳,稳到像是做过无数次这种动作,稳到像是她每天都在健身房练这个项目。她的呼吸没有乱,心跳没有加速,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如果忽略她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带着几分得意的弧度的话。
“放——放我下来!”林墨羽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爱莉你——你在干什么?!”
“跑。”爱莉希雅说了一个字。然后她真的跑了。不是小跑,是冲刺。她抱着他,迈开腿,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怀里抱着一个人”的速度,向操场的方向冲去。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向后飘扬。校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
林墨羽感觉自己像坐上了一辆没有安全带的、正在高速行驶的敞篷跑车。风灌进他的领口,灌进他的袖口,灌进他能灌进去的每一个缝隙,把他整个人吹得冰凉。他不敢睁眼——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风太大了,大到他的眼睛根本睁不开。他只能眯着眼,从睫毛的缝隙里看世界。那个世界在剧烈地晃动,看台、冬青树、路灯、老周的手电筒光——一切都在快速后退,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画面。
“爱莉你慢点啊!”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变成一串模糊的、听不清的音节,“不要跑这么快啊啊啊啊啊——我晕车——yue——”
“小墨羽别担心,”爱莉希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快,平稳,没有一丝喘息的痕迹,仿佛她此刻不是在全速奔跑,而是在花园里散步,“我会好好抱着你的哦~”
“你——你——你抱着我跑——我怎么可能不担心——yue——”
老周的声音从后面追来,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一波一波地退回去。
“前面那两个!别跑!我记住你们了!你们跑不掉的!”
“呀,他追上来了。”爱莉希雅的声音带着一种“游戏进入了下一关”的、微微的兴奋。
“快跑!yue——!”林墨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思考了”的绝望。
那堵墙出现在林墨羽视线的边缘时,他的大脑只来得及处理一个信息:很高。不是那种“跳起来能够到”的高,不是那种“爬上去费点劲”的高,而是那种“你站在它面前会觉得自己很渺小”的高。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墨绿近乎黑色的光泽,像一层厚厚的、柔软的、吸音的铠甲。墙头上嵌着碎玻璃,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冷冷的、锋利的光,像一排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森白的牙齿。
林墨羽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完蛋了。
不是“我们完蛋了”,而是“他完蛋了”。他被爱莉希雅抱在怀里,头枕着她的臂弯,身体横在她的身前,膝盖弯曲,脚悬在空中。这个姿势本身就已经够丢人了,如果再加上“被教导主任当场抓获,在校园内与异性同学有不当接触”——不,不是“不当接触”,是“被异性同学抱着跑”,这比“不当接触”严重一万倍。“不当接触”还可以解释为“我们只是在聊天”。“被抱着跑”没法解释。你总不能说“我腿麻了她帮我代步”吧?谁会信?老周不会信,班主任不会信,林以安那个老逼登更不会信。
他的未来在这一刻被分成了两条平行线。一条是“被老周抓到,通报批评,叫家长,写检讨,然后在全年级的注视下度过暗无天日的高三”。另一条是——“被爱莉希雅抱着翻过这堵该死的墙”,然后呢?墙外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翻过这堵墙,也许就能逃过今晚。只逃过今晚也行。今晚太长了,他已经不想再有任何“意外”了。
“爱莉——”他开口,声音沙哑,被风吹散了。
“嗯?”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快,平稳,没有一丝喘息的痕迹。
“前面有墙。”
“我看到了。”
“很高的墙。”
“嗯。”
“翻不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