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慢慢散去。轮廓变得清晰。那不是一团模糊的光影,而是一个实体。一个有棱有角的、充满机械感的、每一个线条都清晰得像用尺子量过的实体。白色装甲,蓝色胸甲,红色裙甲,黄色的V字形天线在宿舍的日光灯下闪着耀眼的光。背包,推进器,关节,管线——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到令人发指,像是用显微镜和手术刀一点点雕刻出来的。
林墨羽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我是不是看错了”的瞪,而是“我真的没有看错”的瞪。两种瞪之间的区别在于瞳孔的放大程度——前者是“我在努力看清”,后者是“我已经看清了但我的大脑拒绝相信”。
“啊……呃……这……”
“哟,回来了?”大魔术师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种“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的轻快,“来看看,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维尔薇的——最新作品!跨维度微型机动装甲·第一号试作机!”
“wc!”
林墨羽的那声“wc”还没落地,整个人已经扑到了床边。不是走过去的,是扑过去的——像一只看到飞盘的狗,四条腿同时离地,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优美但绝对急切的弧线,双手前伸,目标明确:那个悬浮在枕头上的、白色的、V字形天线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的、巴掌大的、正在缓慢自转的高达。
他的手指触到它的时候,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光滑的、像摸到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金属的感觉。不是塑料,不是树脂,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模型材料”。是真的金属。他能感觉到那种特有的密度和质感,那种沉甸甸的、实心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密计算后才会呈现出的重量感。
“这是——这是——”他的声音颤抖,像一台老旧的、快要散架的发动机在艰难运转,“这是真的高达?”
“真的。”大魔术师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但不是‘高达’。是‘跨维度微型机动装甲·第一号试作机’。名字还没定,你可以叫它——”
“名字什么的一会再说,它还有其他功能没?!”
“你可以自己手操哦。”
大魔术师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那种舞台剧式的、抑扬顿挫的夸张,变成了一种更轻的、更慢的、像在说什么秘密的语气。那种语气的变化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一直在听,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林墨羽一直在听。他的手悬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我说——你可以自己手操。”大魔术师重复了一遍,语速比刚才更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是‘看’,不是‘摸’,不是‘让它在你手心里站着’。是‘手操’。你自己操纵它。像操纵无人机一样。不,比无人机更高级。无人机的操纵是‘指令’,手操是‘连接’。你的大脑和它的控制系统直接连接。你想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不需要遥控器,不需要手机,不需要任何中介。你只要——想。”
林墨羽的大脑又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又像是在隐藏什么东西。
“怎么连接?”他的声音干涩。
“你握着它。”大魔术师的声音很轻,“然后闭上眼睛。然后——想。”
林墨羽的手指合拢,将机甲拢在掌中。他闭上眼睛。
黑暗。然后光。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光,而是从里面——从大脑深处,从某个他从未触碰过的、被尘封已久的、像一个从未被打开过的房间一样的地方——涌出来的光。那光是金红色的,像火焰,像晚霞,像大魔术师登场时那种炽烈的、带着温度的光芒。
他感觉到机甲。不是“握在手里”的感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原始的、像是自己的身体延伸出了一条新的神经、这条神经的末端就连接在机甲的身上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它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个喷口,每一颗螺丝。他能感觉到它的能量在管线中流动,像血液在血管中奔涌。他能感觉到它的推进器在燃烧,淡蓝色的火焰在喷口处跳跃,带着一种微弱的、但持续不断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他动了一下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