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去你怎么从外面回来的？！”
“我从外面回来的，不代表我出去了。我可能——”林墨羽顿了顿，“——我可能一直在外面。”
定骁正要反驳，却看见了和林墨羽十指相扣的爱莉希雅，瞬间宕机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和——她——你们——”
“我们怎么了？”林墨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你们——在——在——”
“在什么？”
“在——在——约会？！”定骁终于把那两个字挤了出来，像从喉咙里抠出一块卡了很久的鱼刺，费了好大的劲，声音都变调了。
林墨羽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呢？”
“然后——然后——然后你们——你们——翻墙——在外面——在晚上——在——”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想说——你们——你们——”
定骁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的大脑终于处理完了那些过载的信息，得出了一个结论——一个让他既兴奋又恐惧、既想大声喊出来又不敢大声喊出来的结论。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嗯哼?～”爱莉希雅发出一声轻快的、带着笑意的鼻音，“我们就是去约会了呀。”
林墨羽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收紧了一下。
定骁的嘴巴终于合上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觉得，如果再说什么，林墨羽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比如——告诉班主任他翻墙。比如——告诉他妈他翻墙。比如——把他从墙头上踹下去。
“我什么都没看到。”他说，声音沙哑，“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他试图从墙头上跳下去。但他的腿不听他的——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骑太久了，腿麻了。他动了一下，没动成。又动了一下，还是没动成。第三条腿卡在墙头上，不上不下，像一个被困在十字路口的、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的、迷茫的旅人。
“需要帮忙吗？”林墨羽的声音从墙根下传来。
“不需要！你不要上来！你站在那里别动！我自己——我自己可以——啊啊啊啊啊——”
他的身体猛地一歪。不是因为他自己动了，而是因为墙头上有一块砖松了。他的重心在那块砖下沉的瞬间偏离了支撑面，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从墙头上倒了下去。不是往墙外面倒，是往墙里面倒——因为他本能地把重心移到了墙里面的一侧，试图用腿夹住墙头。但他的腿太短了，夹不住。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噗通”一声砸在了墙里面的地面上。
“呃啊——！”
惨叫声从墙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在爬起来。
几秒后，定骁的头从墙头上探出来。他的头发上沾着泥土，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红痕，表情扭曲，像一只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湿漉漉的、狼狈的猫。
“你——你别告诉别人。”他的声音沙哑，“今晚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要是第三个人知道——”
“已经有第三个人了。”林墨羽看了一眼爱莉希雅。
“第四个人！”定骁纠正。
“第四个人也不会有。”
“你发誓。”
“我发誓。”
定骁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墙头上消失了。不是慢慢消失的，而是猛地缩回去的，像一只被人发现后迅速钻进洞里的老鼠。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在跑。跑得很快，快到脚步声在几秒内就消失在了墙的另一边。
林墨羽站在墙根下，看着那面空空荡荡的墙头，开口道。
“我们走吧。”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还牵着，指缝还交缠着，十指还相扣着。林墨羽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不是因为他想快，而是因为他觉得，如果再慢下去，他可能会遇到更多不想遇到的人。比如张凌。比如宁愿。比如任何一个会在明天把“林墨羽和粉毛女生在墙外约会”这件事传遍全年级的人。
他不想成为校园传说。至少不想以这种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