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希雅就站在识之律者旁边,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从刚才到现在,她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劝架,没有调解,没有用那种“大家冷静一下”的语气试图缓和气氛。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像一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不知道名字的花一样,看着这场“对话”——如果这能被称为“对话”的话。
她的目光在识之律者和梅比乌斯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一场球赛——球在这边,球在那边,球又回来了,球又被拍过去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甚至带着一丝微笑。那个微笑不是嘲讽,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是在看两只小猫互相哈气的、带着几分怜爱和几分好笑的笑。
然后她的目光移开了。
从识之律者的脸上移开,从梅比乌斯的脸上移开,移到了林墨羽的脸上。林墨羽站在梅比乌斯旁边,距离不到二十厘米。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校服皱巴巴的,领口歪了,扣子系错了一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洗衣机里被捞出来的、还没甩干的布偶。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处的、像是“我在看她们吵架,但我心里在想别的事情”的、带着几分游离的、不属于这个场景的、孤独的光。
爱莉希雅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她动了。
不是大步走过去的,不是冲过去的,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隐秘的、像是在草丛中悄悄滑行的蛇类的移动。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每一步都踩在地面最平整的地方。她绕过正在吵架的识之律者和梅比乌斯,从一个她们视线的盲区切入,像一条鱼从水草中穿行,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林墨羽。
林墨羽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已经晚了。不是因为他反应慢,而是因为那个靠近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有人来了”这个信息,一只手就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温暖。不是那种因为体温高而温暖,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被风吹过的、被花包裹过的、带着某种她特有的温度的温暖。那只手扣在他左手的手腕上,力度不大,但很坚定,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怕弄疼他。
林墨羽低下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粉色的发圈,发圈上缀着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话,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颤动着。那是她的发圈,是今天早上她用来扎辫子的那根。她扎完辫子之后,把发圈从手腕上取下来,缠在手指上转了几圈,然后套回了手腕上。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到了她的脸。
爱莉希雅正看着他。粉色的眼眸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色,像被月光照亮的、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湖面。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不大,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但那个弧度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我抓住你了”的得意,不是“你跑不掉了”的笃定,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处的、像是“我在这里”的、带着温度的存在感。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秘密。
林墨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大概是“去哪儿”或者“她们还在吵”或者“你放手”——但这些话还没出口,爱莉希雅已经拉着他的手,转身走了。
不是大步走,不是小跑,而是散步的速度。不快不慢,不急不缓,像一个普通的、正常的、没有任何异常的夜晚,两个普通的、正常的、没有任何异常的人,走在一条普通的、正常的、没有任何异常的校园小路上。
但他们的手是牵着的。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种牵,而是她扣着他的手腕,像牵着一个怕走丢的孩子。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那种温暖的、温柔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的温度。
识之律者和梅比乌斯还在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