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看那盏吊灯。吊灯没有动——至少肉眼看不出来它在动。但在场所有人的直觉都在发出同一个信号:它在动。不是“现在动”,而是“刚才动过”。在你没有看它的时候,它动了一下。它动了一下,然后在你把目光转向它的时候,恢复了静止,像一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举起双手说“我什么都没做”。
“维尔薇。”爱莉希雅的声音从大厅右侧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嗯?”
“这盏吊灯是你选的?”
“对。”维尔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好看吧?黄铜的,手工雕花,每一盏灯的灯罩都是天然石材——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你喜欢这个风格?”
“喜欢啊。”
“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维尔薇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怎么了?哪里不对?”
“没有。”爱莉希雅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这个风格,很像你。”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
“……你这话什么意思?”
爱莉希雅没有回答。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吊灯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但林墨羽注意到,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维尔薇身上,而是落在吊灯的顶部,那根很粗的铁链与天顶连接的地方。那个地方,在天顶的阴影里,他看不清,但他觉得她看到了什么她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识之律者第一个移开了目光。不是“不想看了”,而是“看够了”。她的注意力从来不会在任何一件事上停留太久,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软肋。
“房间在哪儿?”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要放行李。”
“楼上。”维尔薇指了指大厅尽头的楼梯。那楼梯很宽,足有三米宽,两边的扶手上同样雕满了繁复的花纹。楼梯的台阶是木质的,深褐色,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吱呀声。
“你的房间是二楼右手边第三间。”
识之律者拎起箱子,朝楼梯走去。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我也去啦。”爱莉希雅跟在后面,粉色长发在身后轻轻晃着。
有人带头,沉默的冰面就裂开了。帕朵第一个跟上,尾巴从夹紧的状态变成了在身后轻轻晃动。然后是樱,然后是科斯魔,然后是凯文和苏。人流向楼梯的方向移动,脚步声、箱子的滚轮声、低低的交谈声重新填满了大厅。
林墨羽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还在看那盏吊灯。不是因为它好看——他已经确认了它“好看”。他在等。等那个声音。
嘎——吱——
它来了。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等,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因为就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走廊上所有人的脚步声都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维尔薇。”
“嗯?”
“那盏吊灯在晃。”
“不会。我检查过了,固定得很牢。”
“你检查的时候,它是静止的。现在是动的。”
维尔薇抬起头,看着那盏吊灯。吊灯在她头顶上方大约两米的位置,黄铜的表面反射着暖黄色的光,枝杈像章鱼的触手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展。她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
“没动。”
“你盯着它的时候它当然不动。”
“那你怎么知道它动了?”
“因为——”林墨羽顿了顿,“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
维尔薇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摘下高筒礼帽,放在旁边的玄关柜上。礼帽在柜面上晃了一下,停住。她的头发被帽子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滑稽。但林墨羽没有笑。因为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我猜到了”的淡然,不是“这不重要”的轻描淡写,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在确认某个她已经知道了很久但从未跟任何人说过的真相的、安静的认真。
“你害怕吗?”她问。
“不害怕。”林墨羽说。
“为什么?”
“因为——”他看了一眼大厅里那些正在往楼上走的背影,凯文的、苏的、千劫的、阿波尼亚的、梅比乌斯的,“和这帮人在一起,我不知道有什么好害怕的。律者都不怕,还怕什么?”
维尔薇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