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坐在阿波尼亚后面一排。她的姿势端正得不像在坐大巴,更像在练功——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均匀而深长。她的眼睛闭着,只是时不时瞪一眼旁边因为被穿三红温破防的识之律者。
樱坐在华的右边。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没有看过手机,没有看过任何人,没有做过任何多余的动作。她的侧脸在车窗玻璃的倒影中显得格外安静,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色调偏冷的浮世绘。但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科斯魔坐在樱的斜后方。他的耳朵里塞着耳机,音乐的声音大到林墨羽隔了三个座位都能听到——是某种节奏感很强的、带着电子合成器的、分不清是摇滚还是舞曲的音乐。他的头跟着节奏轻轻点着,目光涣散地盯着前方座椅的靠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我在用音乐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开”的疏离。
伊甸坐在科斯魔旁边。她没有听音乐——她不需要。她本身就是音乐。她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那抹永远的、淡然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目光在车厢里缓缓游移,像一条在安静的池塘里缓慢游动的、不急不躁的鱼。
大巴车停了。
不是慢慢减速停下的,而是猛地一顿,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尾巴。车厢里所有人都往前倾了一下。
维尔薇从座位上站起来。那顶高筒礼帽的帽檐在车厢顶灯的照射下,投下一圈圆形的阴影。她的嘴角上扬着,单片镜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食指竖起,轻轻摇了摇。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由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维尔薇精心挑选的度假胜地!”她的声音带着那种舞台剧式的、抑扬顿挫的夸张,“请有序下车,不要拥挤,不要推搡,不要——哦,算了,反正你们也不会听。”
林墨羽从车窗往外看去。暮色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天空还剩最后一抹暗蓝色的光,像一块被水浸过的、褪了色的旧布。建筑就矗立在不远处,白墙灰瓦,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从外面看,它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白墙是白的,灰瓦是灰的,门是关着的,窗户是暗的。一切都正常。
“白白的,冷冷的,像凯文叔叔。”格蕾修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墨羽低头看她。她抱着旅行箱,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她的手指在箱子把手上轻轻摩挲着。
“你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问。
格蕾修没有立刻回答。她歪了歪头,像在想怎么措辞。“唔姆,没有。”她说。
林墨羽又看了一眼那栋建筑。白墙确实是白的,白得很干净,干净到看不到一点污渍,一道裂缝,一处水渍。在这种深山老林里,一栋没有人住的建筑,不应该这么干净。
“维尔薇你打扫过了?”他问。
“没有。”维尔薇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我没打扫过。我甚至没进去过。我只是在网上看到了这个地方,觉得不错,就订了。”
她顿了顿。
“怎么,有问题?”
林墨羽看了格蕾修一眼。格蕾修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大巴车的门开了。山里的风涌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湿润的、混杂着泥土和腐叶气息的凉意。那种凉意不是城市里那种干巴巴的凉,而是一种潮湿的、黏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慢爬行时留下的痕迹。
识之律者第一个跳下车。她伸了个懒腰,灰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山里的冷空气呛得咳嗽了两声。“这什么鬼地方,冷死了。”
“山里本来就冷。”爱莉希雅跟在她后面下车,粉色长发被风吹起来,她用手拢了一下,别到耳后,“多穿点就好啦。”
梅比乌斯第三个下车。她下车的时候,平板电脑还握在手里,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脚步却精准地踩在踏板的中央,一步都没有踩偏。她的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克莱茵跟在她身后。
凯文。苏。帕朵。华。樱。科斯魔。伊甸。
千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