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朵的目光从千劫的辣椒炒肉上移过。那盘菜就放在千劫右手边,距离她不到一米。红艳艳的辣椒段和焦糖色的肉片交织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青花椒散落在其间,像一颗颗黑色的、小小的、不起眼的但一旦咬到就会让人后悔莫及的地雷。那盘菜散发出一种侵略性的、霸道的、让人鼻腔发酸的香气。帕朵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又抽动了一下。
偷。还是不偷。这是一个问题。偷的话,被千劫抓住,她可能会死。不偷的话,她今晚会睡不着觉。
帕朵的手伸了出去。不是“伸”,是“探”——像一条蛇从草丛中无声无息地探出头,瞄准猎物,计算距离,调整角度,然后在一瞬间出击。她的指尖触到盘子的边缘,瓷器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加速到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她的手指扣住盘子的边缘,轻轻一拉。盘子无声无息地向她移动了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
千劫没有反应。帕朵的胆子大了一点。她又拉了一下。盘子又移动了两厘米。千劫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蛋。帕朵的胆子更大了。她又拉了一下。盘子又移动了三厘米。千劫喝了一口水。
盘子已经移到了帕朵面前。她伸出筷子,飞快地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送进嘴里。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放大。不是“好吃”的放大,而是“好辣”的放大——辣味像一颗在口腔里炸开的炸弹,从舌尖蔓延到舌根,从舌根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食道,从食道蔓延到胃里。不是“辣”,是“燃烧”。像有人在她嘴里点了一把火,火势从口腔蔓延到鼻腔,从鼻腔蔓延到眼眶,从眼眶蔓延到头顶,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水——水——水——”帕朵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我要死了”的绝望。她的耳朵贴着头皮,尾巴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她的脸红了,红到像是下一秒就会滴血。
千劫递给她一杯水。帕朵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她不在乎。
“这是——这是什么——这是辣椒还是化学武器——”帕朵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千劫没有回答。他的筷子伸向那盘辣椒炒肉,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咀嚼,吞咽。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辣,没有烫,没有任何一种“正常人类在吃辣椒”时应有的反应。
帕朵看着他,瞪大了眼睛。“劫哥你——你不觉得辣?”
“不觉得。”
“为什么?”
千劫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因为你菜”。
帕朵的尾巴夹得更紧了。
凯文坐在餐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一碗泡面。不是桶装的,是碗装的——白色的陶瓷碗,碗壁上印着一朵蓝色的花,花蕊是黄色的,花瓣是蓝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他不认识的、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只存在于陶瓷工匠想象中的植物。泡面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灯光的映照下像一缕袅袅的、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苏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摆着一碗泡面。碗是同样的碗,花是同样的花,连泡面的口味都是一样的——红烧牛肉面。两人端着碗,用筷子挑起面条,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同步,节奏一致,像两台并联运行的、共享同一套操作系统的精密仪器。
林墨羽看着他们,看了两秒。“你们就吃这个?”
“嗯。”凯文的声音沙哑。
“为什么?”
“习惯了。”苏的声音平静。
两人又同时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林墨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俩人可以去环太平洋开机甲了,这同步率,真有够逆天的。
爱莉希雅的筷子伸向林墨羽面前的盘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稳稳地、不偏不倚地、像被什么力量引导着一样,送到了林墨羽的碗里。不是“放”进碗里的,是“放”进碗里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怕惊动什么。排骨的酱汁在米饭上洇开了一小片,浅褐色的,像一幅抽象的、没有主题的、但看起来很温暖的水墨画。
“吃。”爱莉希雅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