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身后传来的,不是从头顶传来的,不是从任何“应该”有声音的地方传来的。是从面前传来的。从那碗泡面的后面,从灶台上方的那排吊柜里传来的。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慢爬行,像是有很多只细小的脚在木质柜面上移动,像是在柜门后面、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在你以为安全的、光明的、温暖的厨房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
帕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的耳朵猛地转向那排吊柜的方向,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尾巴绷得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放松”到“戒备”的切换,没有过渡,没有延迟。
“嘎——吱——”
吊柜的门开了一条缝。不是“慢慢打开”,而是“裂开”——像一道被撕开的口子,从门板与柜体的接缝处裂开,露出后面那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像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暗。然后,一只圆圆的、惨白的、布做的脑袋从那条缝里探了出来。圆圆的纽扣眼睛,一高一低,没有瞳孔,没有焦距,但它就是在看着她。它的嘴巴是一条缝,缝得很紧,紧到像是被人用线缝起来的。
然后那条缝裂开了。从左边嘴角裂到右边嘴角,从右边嘴角裂到耳根,裂到了一个不应该属于任何生物的、超出了任何解剖学常识的弧度。裂开的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没有任何“口腔”应有的结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像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暗。然后它笑了。无声的,从那条裂开的、黑暗的、深不见底的缝隙里溢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慢蠕动时发出的潮湿的、黏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狞笑。
帕朵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她的耳朵贴着头皮,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整个人像一只被吓炸了毛的、弓着背、竖着尾、随时准备扑出去或者逃走的猫。她的嘴巴张开了,喉咙里的气流通了,声带开始震动。
“啊————————!!!”
那声尖叫从厨房里炸开,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天花板,穿透了整栋楼,像一枚被引爆的、声波武器级的、足以让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生物在同一瞬间捂住耳朵的音波炸弹。她的身体往后弹了出去,脚在光滑的地板上打滑,她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抓住了餐桌的桌沿,但桌沿太滑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几道刺耳的“吱——”,然后松开了。她摔在了地上,后背着陆,地面冰凉,她的尾巴在身下被压住,发出一声闷闷的“噗”。她的眼睛还瞪着,瞪着那扇吊柜的门,瞪着那条裂开的缝隙,瞪着那只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圆圆的、惨白的、正在无声狞笑的娃娃。她的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没有了——不是“不想叫”,而是“叫不出来了”。她的声带在刚才那一声尖叫中透支了所有的能量,现在只能发出一种细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断裂的、沙哑的、无声的气音。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不是因为困,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在接收到太多、太快、太强烈的恐惧信号后,启动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就像电脑在运行到极限时突然蓝屏,就像电路在电流过载时跳闸,就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在无法逃跑、无法战斗、无法装死的绝境中,选择了一个最原始、最本能、最不需要任何能量的应对方式——晕过去。她的眼睛闭上了。耳朵还竖着,尾巴还夹着,呼吸还急促着,但意识已经沉到了一片温暖的、柔软的、没有娃娃、没有厨房、没有任何恐惧的黑暗中。
走廊的另一端,二楼的某扇门开了。科斯魔从门后走出来。他的耳朵里还塞着耳机,音乐的声音大到站在三米外都能听到耳机里漏出来的残响。但他的脚步很快,快到他的影子在走廊的墙壁上飞速移动,像一道黑色的、无声的、被什么力量推动着的闪电。他没有跑,但他走的速度已经接近了别人小跑的速度。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