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乌斯的茧动了一下。不是“破茧”,而是“翻了个身”。被子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翠绿色的长发。她的脸还埋在枕头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从枕头和被子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来,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浓重的鼻音。
“出去吃?”她问。
“嗯。”爱莉希雅的声音很轻,“出去吃。”
梅比乌斯的被子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是“破茧”——她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翠绿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脸上还带着睡觉时压出的红印,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可以再睡五个小时但既然要出去吃那就起来吧”的矛盾气息。她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然后开始梳头。动作很慢,很轻,每一梳都从发根梳到发尾,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轻轻解开。
林墨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突然从“死气沉沉”变成“生机勃勃”的景象,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的手里还握着那个小方块,沉甸甸的,已经凉了。他把小方块收进口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然后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是冰凉的,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将那些灰白色的墙灰冲下来,在白色瓷盆里汇成一小片灰黑色的、浑浊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水涡。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站在宿舍门口了。识之律者的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灰色的发丝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她换了一件白色的卫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的精气神。
爱莉希雅的粉色长发编成了低垂的麻花辫,发尾用浅色的发圈束住,垂在胸前。她换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裙摆垂到膝盖,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像是被月光浸润过的光。
梅比乌斯站在最后面,翠绿色的长发垂在腰际,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衫,表情平静,平静到像是她只是恰好也要出门、恰好和他们走同一个方向、恰好站在了这群人中间——不是“一起去吃饭”,而是“顺路”。
“去哪儿?”识之律者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安静。
“自助餐。”林墨羽说。
自助餐厅在市中心。林墨羽带着四个人——不,是带着一个人和三个“不存在”的人,走过马路,穿过商场一楼,坐电梯上四楼。电梯里人很多,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觉得奇怪,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因为认知模因在工作。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林墨羽只是一个独自来吃自助餐的普通高中生。他身后那三个穿着各异、发色各异、存在感极强的女性,在认知模因的覆盖下,变成了“不存在”的存在。她们站在他身后,但他身后没有人。
“四位。”林墨羽对前台说。
前台的服务员看了他一眼。“一位。”
林墨羽沉默了片刻。“……一位。”
他付了一个人的钱,拿了一个人的手环,走进了餐厅。
餐厅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头。天花板上吊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白色桌布上,将每一张桌子照得温暖而明亮。烤肉的滋滋声、锅底的沸腾声、碗筷的碰撞声、人们的交谈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但谁都能听出节奏的交响乐。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烤肉的焦香、火锅的麻辣、甜点的奶香、水果的清甜,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幅用鼻子“看”的、色彩斑斓的、立体感极强的油画。
林墨羽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烤肉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他的胃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毫不掩饰的、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的咕噜声。他走向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盘子,站起来,走向取餐区。他的脚步很快,快到他的影子在桌布上飞速移动。他的目光从那些琳琅满目的食物上一一扫过——烤肉、海鲜、寿司、披萨、意面、沙拉、水果、甜点、冰淇淋——每一道菜都在向他发出某种无声的、只有饿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接收到的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