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识之律者正趴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已经进入了背水一战。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灰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褪了色的光。她的脚在床沿外面晃着，脚趾蜷着又松开，蜷着又松开，像一只在梦中还在奔跑的、四条腿都在空中蹬踏的小狗。
她没有抬头。不是因为没听到门响，而是因为游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手机壳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因为摩擦而产生的“吱吱”声。她的眉头皱着，嘴角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谁也别来烦我”的低气压。
爱莉希雅坐在自己的床上，粉色长发垂在肩侧，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弧度。旁边的梅比乌斯则把自己裹成了茧。
林墨羽站在门口，他的校服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t恤上沾着墙灰，黑色的布料上有一片一片的灰白色痕迹。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他的脸上全是灰，从颧骨到下巴，从下巴到脖子，从脖子到锁骨，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工地上走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洗脸的工人。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光。
识之律者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不是“闻到了什么味道”，而是“闻到了什么不对的味道”。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林墨羽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林墨羽你掉沟里了？”
“没有。”林墨羽的声音沙哑，“打架了。”
识之律者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屏幕上的游戏小人被敌人击中了，血条瞬间见底，游戏结束的画面弹了出来。她没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墨羽脸上，在那些灰白色的墙灰上，在那道浅浅的、已经开始褪色的红印上。
“赢了输了？”她的声音很轻。
“赢了。”
“打赢了你还这副表情？”
林墨羽没有说话。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方块。黑色的，金属的，沉甸甸的。他握在手心里，拇指按在隐藏按钮上，感受着金属表面那层细腻的、微微发涩的涂层。他没有按下去。
“今晚不买饭了。”他说。
识之律者的眼睛瞪大了。不是“惊讶”的瞪，而是“你在说什么”的瞪。她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她的脚从床沿外面收回来，盘在床单上。她的头发从枕头上滑落，垂在肩侧。
“不买饭？”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不买饭我们吃什么？食堂？外卖？泡面？”
“是啊，吃什么？”
“出去吃。”林墨羽的声音平静。
识之律者的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从左边嘴角蔓延到右边嘴角，从右边嘴角蔓延到耳根，裂到了一个不该属于“吃饭”的、超出了任何正常反应的、让人担心她下巴会不会脱臼的弧度。
“出去吃——！”她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开，带着一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狂喜和“你们听到了没有”的宣告，“林墨羽说出去吃！今天晚饭出去吃！不来食堂！不叫外卖！不吃泡面！是——出——去——吃——！”
“芜湖”
林墨羽说“出去吃”三个字的时候，识之律者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手机被扔在了枕头旁边，屏幕上的游戏小人倒在了血泊中，没有人救它。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头发还散着，衣服还皱巴巴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迫不及待。
“哪里？吃什么？几点？现在走吗？我换衣服——你们等等我——我马上好——别丢下我一个人——”她的声音连珠炮一样从喉咙里涌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射出去的，又快又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