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出来。”定骁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信息,“他连头发都懒得梳。有一回他顶着鸡窝头来上课,我还以为他刚打完架回来。”
“那是他头发本来就翘。”林墨羽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是已经完成了初期的适应,正在进入一个可以保持较长时间稳定输出的状态,“小时候也这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真的?”定骁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他现在头发这么服帖,是用了什么——啫喱水?”
“不是。”林墨羽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说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事”的平稳,“他只是换了洗发水。”
定骁的眉毛挑了一下。“洗发水还能改变发质?”
“有些可以。”
“那您用的是哪种?”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收集信息”的、微微上扬的尾音,“您头发看起来挺好的。”
林墨羽的目光在定骁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的意图。“……你问这个干嘛?”
“了解一下。”定骁的声音带着那种“我在陈述一个正当理由”的、认真的尾音,“万一以后我也想试试。”
“你不是这个发质。”
“您怎么知道?”
林墨羽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正在把某个即将成形的句子压回去。“……猜的。”
定骁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拍。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回答已经被接收到了。“那您猜得挺准的。”
林墨羽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定骁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那盆植物的叶子边缘比上次更卷了一些,像是正在向某个方向缓慢地、持续地移动。
定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切换到一个需要更专注的说话模式。“姐,我跟您说——墨羽这个人吧,就是那种不太会表达自己的人。他对朋友其实很好,但他不太会表现出来。”
“他会给朋友带饭,但他不会说‘我给你带了饭’。他会把饭放在你桌上,然后走开。”
“他会在你生日的时候假装不记得,然后在你以为没人记得的时候,突然把礼物扔过来。”
“他会帮你修椅子腿,但修完之后不会告诉你,等你坐上去才发现它不晃了。”
林墨羽的目光还落在那盆绿萝上,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确实这样。”
“对吧?”定骁的声音带着那种“我在确认共鸣点”的、微微上扬的尾音,“所以我觉得他这个人吧,就是那种——你得多花点时间才能看透他。但看透了之后,你会觉得这人值。”
林墨羽的目光从绿萝上收回来,落在定骁脸上。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位移,小到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你倒是挺了解他。”
“那是。”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确认自己的信息准确度”的、认真的尾音,“毕竟我们认识很久了。”
林墨羽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某个正在被压抑的情绪正在寻找一个比“爆发”更温和的出口。“……你刚才说的那些事,他要是知道你全抖出来了,他会什么反应?”
定骁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像是一幅正在被浏览的画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线切断了持续观看的耐心。“……您不会告诉他吧?”
“看情况。”林墨羽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在走一条已经被确认过路线,“如果你继续坐在这里不走,我可能会考虑。”
定骁的身体往后缩了一点。不是“后退”,更像是“正在重新评估自己的位置是否安全”。“……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林墨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定骁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像是在确认那盆绿萝的叶子边缘有没有出现新的变化。
张凌的声音从手机屏幕后面传来:“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定骁的目光还在林墨羽身上,像是在完成一个需要更多时间的确认。“……那——姐,我们走了。”
林墨羽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位移,小到像是正在被某个尚未完全成形的想法推动的、正在选择方向的、暂时还没有完全展开的移动。“……嗯。”
